烏桓沒有再看那老兵一眼。
他一夾馬腹，馬匹邁開步子，蹄聲清脆地踏進了宮門。
他身後那片沉默的人影緊隨其後，無聲無息地湧入甬道，
鐵甲被厚布裹著，連腳步聲都壓得極低。
八百人像一條暗色的河流，穿過了那道被叫開的宮門，朝著王宮深處無聲地漫了過去。
宮門兩側的侍衛們站在原地，面面相覷，誰都沒有敢動。
那老兵鬆開門閂後，退回了石壁邊上，
仰頭看著那些從他面前經過的人影，抿了抿嘴，把一聲嘆息咽回了肚子裡。
他抬頭望了一眼天上那輪冷月，想起了二十年前他剛到這裡守門時，
老父親跟他說過的一句話——宮門一開，什麼風都會進來。
今夜這道門，是他親手開的。
國王的書房裡。
假國王坐在椅子上，脊背往後靠著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，
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枚玉扳指，不緊不慢地在指間轉來轉去。
他的腦子裡翻湧著很多年前的舊事。
那時候他還不是烏雞國的國王。
那時候他是一頭青毛獅子，在文殊菩薩的座下做一個坐騎。
菩薩出門講經時騎他，菩薩回來時他就在後院吃草。
那日子說不上苦，可也談不上好——你是一頭獅子，
你有金仙修為，你壽元悠長、法力不淺，可你偏偏要被人騎在身下。
他忍了很多年。忍到都快忘了自己還會不會發怒。
直到有一天，菩薩把他叫到跟前，說有一樁差事交給他辦。
烏雞國的國王，樂善好施、敬佛禮僧，名聲傳遍了西域。
可文殊菩薩化作凡僧去度他時，那國王不知是眼拙還是心高，
竟然將菩薩綁了丟在御水河裡泡了三天三夜。
菩薩從水裡出來時渾身溼透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
可回到道場之後只說了四個字——教訓一下。
這四個字落在他耳裡的時候，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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