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朗沒有急著答。他站在書房中央,微微側過頭,目光從老國王臉上移到烏桓臉上。
那目光帶著一種看透了很多東西的平靜。
他語氣不緊不慢地開了口:
“你還不明白嗎?你們崇佛,可佛從來沒把你們當回事。你們以為是你們崇佛,才讓妖魔不敢犯境。可你想想,那些妖魔連佛門的面子都不一定買,憑什麼因為你供了幾炷香、修了幾座廟,就不來犯事?”
他頓了一下,嘴角帶著笑意。
“事實是,你們只是運氣好。烏雞國靠近大唐邊境,商道上絡繹不絕的商隊把大唐的軍威和國勢帶到了這片地方。那些妖魔投鼠忌器,是怕大唐,怕那個‘東土’背後的底蘊,跟你們供的那幾尊佛、燒的那幾爐香,一點關係都沒有。”
老國王像是想說什麼,可那話沒有說出來。只是攥緊了手指,青筋微微凸起。
王朗沒有停:
“你們以為文殊菩薩當年化作遊僧來烏雞國,是為了度你成正果?”
他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他來,是來做服從性測試的。他想看看你這個烏雞國國王,對佛門是不是真的死心塌地。你若聽話、若虔誠、若唯命是從,他便許你一個‘善果’,讓你繼續在這西域邊境替佛門守著這一方香火。可你若有一絲一毫的不敬——”
他的目光朝窗外那些黑沉沉的宮殿輪廓掃了一眼,語氣裡的那層平靜忽然沉了幾分:
“那青獅的事情,就是後果。”
書房裡安靜得像被人抽走了空氣。
老國王坐在案臺後面,一動不動。
烏桓把那些話從頭到尾聽了一遍。
他想起母后喝藥時那一下的遲疑,想起菩薩那句“這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”,
想起那口枯井裡被石獅推下去的父王。
他把那些畫面一個一個地在腦子裡拼起來,拼成一幅完整讓人脊背發涼的圖畫。
然後他猛地抬起頭來,盯著王朗那張平平無奇的臉。
能說出這麼一番話的人,不可能只是一個太子府的普通謀士。
“你到底是什麼人?”
王朗看著烏桓那張年輕而銳利的面孔。
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。
“你不用管我是誰。重要的是你們烏雞國的選擇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從烏桓臉上移到老國王臉上。
“是低下頭,嚥下苦果,繼續崇佛。還是換一個信仰——像個男人一樣,證明你們的血性。”
烏桓往前跨了一步,擋在父王和王朗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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