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老夫人的臥房門口,池父、池母和三位兄長都站在廊下。
他們看見我,齊齊抬起頭,眼裡有期盼,有愧疚,有小心翼翼。
誰都沒有上前,只是站著,看著我一步步走過去。
我推門進去。
臥房裡藥味濃重,老夫人躺在榻上,面色枯槁,眼窩深陷。
她聽見動靜,睜開眼,渾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她顫抖著伸出手,握住我的手。
“月明,我的好孩子。”
她喉嚨裡咕嚕作響,“祖母對不起你,我不該當眾說你驕縱,是我糊塗,是我眼瞎……”
她斷斷續續說著,把積壓多年的愧疚一樁樁往外倒。
我安靜聽著,沒有打斷她。
她喘了一陣,轉過頭,看向門口站著的池父池母和三位兄長,聲音忽然變得清楚了些:
“你們聽好,我走之後,不可再去糾纏月明。”
“不要用親情綁架她,別再打擾她過日子。”
說完,她轉回頭看著我,手慢慢鬆開了。
“好孩子,你走吧。好好過你自己的人生。”
我站起身,看著榻上這位油盡燈枯的老人。
恨過,怨過。可這一刻,我什麼都沒說,只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祖母,我記下了。”
我轉身走出臥房。
廊下眾人看著我,大哥張了張嘴,到底沒敢出聲。
我沿著來時的路往外走,穿過迴廊,穿過庭院,推開那扇落了灰的大門。
外面天色將晚,街上有孩童跑過,笑聲遠遠傳來。
我深吸一口氣,往宮城方向走。
身後的宅院慢慢縮成一個小點,最後消失在暮色裡。
從前的事,就留在從前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