賙濟倒吸一口涼氣,又急忙抬手摸過阿滿的額頭和脈門,發覺方才還燙手的高熱已經徹底退去,孩子胸膛的呼吸起伏也比方才平穩有力了數倍。
就在這時,軟墊上的阿滿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,先看見了蹲在自己身邊的母親,乾裂的嘴唇微張,用細弱清晰的聲音低聲叫了一句。
“娘......”
陸周氏渾身劇震,眼淚瞬間決堤而出,急忙連聲答應著撲上前去,用顫抖的手掌一遍遍摸著孩子的臉頰。
她哭著低下頭,試探著伸手去碰阿滿已經長好的兩條小腿,直到看見孩子自己主動屈起膝蓋蹬了一下腿,這才敢一把將阿滿死死抱進自己懷裡放聲痛哭。
陸周氏緊緊摟著失而復得的孩子,轉過身拼命向面前的蕭承晏磕頭道謝。
蕭承晏抬手讓身旁的葉霜扶住她的雙臂,溫聲告訴她眼下先安心顧好孩子,等阿滿徹底緩過勁來再開口說話。
暖閣門內外,幾名值守的披甲禁軍直勾勾地看著地上母子相擁痛哭的一幕,臉上滿是震撼與敬畏。
方才那個因為拔刀恐嚇婦孺被蕭承晏一腳踹飛的禁軍軍士,此刻正站在暖閣門外親眼看完了整場起死回生的救治。
他紅著臉快步從殿外捧來一方乾淨巾帕,主動雙手遞給門邊的葉霜,其餘幾名軍士也爭先恐後地從茶房端來溫水和乾淨布巾送到近前。
蕭承晏抬眼掃過這幾名態度大變的軍士,隨口吩咐他們各自繼續當差。
“遵旨!”
幾名軍士齊齊挺直腰背抱拳應命,眼神狂熱地看了一眼皇帝,轉身邁著大步各歸值守位置。
正殿角落裡,被禁軍拘押的皇后裴蘅隔著敞開的暖閣大門,同樣清清楚楚看見了那個斷腿高熱的孩子當場甦醒過來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蕭承晏那隻已經恢復如初的左手,腦海裡猛然想起自己方才竟還高高在上地命令這個男人給宮女賠罪、去殿角頂著水碗罰站,原本已經伸到嘴邊的呼喊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。
裴蘅臉色慘白如紙,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拼命想要往暖閣方向挪動過去。
守在旁邊的兩名禁軍立刻上前一步,鐵塔般的身軀直接將她嚴嚴實實擋回角落原位。
站在暖閣門邊的蘇綰冷冷瞥了裴蘅一眼,很快便從這位失勢皇后身上收回目光,轉身走回皇帝身邊。
被擋在角落裡的裴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,只能絕望地看著那個名叫葉霜的御前女官留在皇帝近旁,正俯身替獲救的災民母子擦淨腿上與臉上的血汙。
蕭承晏站在軟墊旁,低頭看著阿滿把小臉深深埋進母親懷裡依戀摩挲的模樣,嘴角微微揚起,臉上的笑意漸漸加深。
蘇綰從旁邊取過一方乾淨的溼巾,雙手恭敬地遞到蕭承晏面前,看著他的側臉輕聲開口。
“陛下方才救下這孩子以後,笑得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開心。”
蕭承晏伸手接過巾帕,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些許殘血,目光溫和地看著地上的母子回答。
“這孩子已經叫得出娘了,朕看著當然高興。”
他擦淨手掌,將巾帕遞還給蘇綰,又吩咐她把剛送來的溫水往母子二人旁邊移近些。
蘇綰輕聲應是,轉身端起案几上的溫水瓷盞,俯身穩穩放到了陸周氏伸手便可夠到的手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