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監控之外的角落
市一中的高三（七）班，是整個年級的“飛鴿籠”。
倒不是說這裡能放飛理想，而是教室後牆上，那個黑黢黢的監控攝像頭，像一隻永不疲倦的眼睛，三百六十度旋轉，記錄著底下五十六個“囚徒”的一舉一動。課堂紀律、自習狀態，甚至誰和誰傳了紙條，都逃不過它的“法眼”。
除了一個地方。
教室最西北角，那個靠窗的、倒數第二排的位置。因為角度和旁邊高大儲物櫃的遮擋，那裡形成了一個微妙的、大約一平米的扇形盲區。坐在那裡，只要稍微低下頭，就能完美地消失在監控畫面裡。
這個秘密，是林薇告訴我的。
林薇是我的同桌，一個安靜得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女孩。她總是低著頭，長長的劉海遮住大半張臉，說話聲音細若蚊蚋。她身上似乎總帶著一股淡淡的、像是消毒水混合著陳舊紙張的味道。
“陳默，你看。”那天晚自習，她悄悄用手指在桌下指了指牆角的攝像頭，又指了指我們前面的空位，“只有那裡，它看不到。”
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監控攝像頭緩緩轉向另一邊，那片角落確實短暫地脫離了監視範圍。一種奇異的、像是偷嚐禁果般的刺激感，在我心裡滋生。
高三的生活太壓抑了。無盡的試卷，老師的鞭策，父母的期望，還有那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在頭頂的攝像頭，都讓我喘不過氣。這個小小的、不被監視的角落，彷彿成了窒息空間裡唯一的透氣孔。
起初，我只是在那裡偷偷看會兒課外小說，或者塞著耳機聽幾分鐘音樂。後來，我開始在那裡和林薇說悄悄話。
很奇怪，只有在那個死角里，林薇才會稍微放鬆一些。她會跟我講她看的那些冷門小說，講她喜歡的北歐神話，偶爾，也會流露出對監控和紀律的厭惡。
“它們就像蛛網，”她有一次低聲說，眼睛望著窗外漆黑的夜，“粘住所有人，讓你動彈不得。”
我以為她說的是攝像頭和校規。
漸漸地，去那個角落成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。每當攝像頭轉向別處，我們就會默契地低下頭，躲進那片小小的陰影裡，分享著短暫的、不被窺視的自由。
首到那個週二晚上。
那天剛進行完一場折磨人的數學測驗，教室裡瀰漫著沮喪和疲憊的氣息。晚自習的燈光白得刺眼，監控攝像頭規律地轉動，發出細微的“嗡嗡”聲。
林薇的狀態很不對勁。她臉色蒼白得嚇人，手指緊緊攥著一支筆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，身體在微微發抖。
“你怎麼了？”我低聲問。
她沒有回答，只是猛地抬起頭，看向監控攝像頭。那一刻，我清晰地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、近乎瘋狂的恐懼和……恨意。
攝像頭轉向我們這邊，她立刻低下頭，縮排死角里，呼吸急促。
“陳默，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，冰涼的手指突然抓住我的手腕，力氣大得驚人，“幫我……幫我一個忙，好嗎？”
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，讓我無法拒絕。
“什麼忙？”
“等會兒……等攝像頭轉到最左邊，持續大概十五秒的時候，你……你幫我看著點風。如果有人過來，或者攝像頭提前轉回來，就輕輕碰我一下。”她語速極快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意味。
“你要幹什麼？”我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“別問！求你了！”她幾乎要哭出來，“就幫我這一次！”
看著她脆弱又瘋狂的樣子，鬼使神差地，我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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