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夢遊者遊戲
我們404宿舍，是整個男生宿舍樓裡條件最差的。位於走廊盡頭，常年照不進陽光，牆壁滲著水漬，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。但最讓人難以忍受的，是那個傳聞——五年前，有個叫陳浩的學長，在這裡用一根鞋帶上吊自殺了。
據說，他是因為被長期霸凌，偷竊的罪名被公之於眾，最終不堪重負。
我們西個，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被隨機分配到了一起。
老大孫強，體育生，人高馬大，性格霸道，很快就成了宿舍的實際控制者。老二趙明，家境優渥，精明算計，是孫強的跟班。老三就是我，李默，普通家庭，只想安安穩穩混到畢業。老西王哲，來自偏遠山村，性格內向懦弱，成了孫強和趙明取樂的物件。
“喂，王哲，去給我打洗腳水！”
“王哲，今天的宿舍衛生你全包了，聽見沒？”
“窮鬼，你這雙鞋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吧？真他媽臭！”
王哲總是低著頭，逆來順受，像一隻受驚的兔子。他的床鋪在最裡面，靠著那面據說死過人的牆。他睡覺總是蜷縮成一團，彷彿那樣能獲得一點安全感。
我雖然看不慣，但也不敢出頭。孫強的拳頭和趙明的陰險，讓我選擇了沉默。我只是偶爾在王哲被欺負得太狠時，偷偷遞給他一個蘋果，或者在他晚上偷偷哭泣時，假裝睡著。
事情的開端，是在一次深夜。
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藉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，我看到王哲的床鋪是空的。
我心頭一緊，下意識地朝門口看去。
只見王哲首挺挺地站在門後，面朝著牆壁，一動不動。他的眼睛是睜著的，但瞳孔裡沒有任何光彩，像兩口深井。
他在夢遊？
我聽說過，夢遊的人不能輕易叫醒，否則可能會嚇出問題。我屏住呼吸，緊張地看著他。
他就那樣站了大概兩三分鐘，然後，開始用額頭，一下，一下，輕輕地撞擊著牆壁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
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深夜裡，顯得格外清晰和詭異。那面牆，正是傳聞中陳浩上吊的位置。
我嚇得渾身汗毛倒豎，一動不敢動。
撞擊持續了十幾下，王哲停了下來。他緩緩地轉過身，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。然後，他邁著機械的步伐，回到自己的床鋪，躺下，蓋好被子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第二天，我試探著問王哲：“王哲，你昨晚……是不是起來上廁所了？”
王哲一臉茫然地看著我：“沒有啊，我一覺睡到天亮。”
看著他清澈卻帶著疲憊的眼睛，我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他完全不記得。
我以為這只是個偶然事件。沒想到，幾天後，同樣的情況再次發生。
這次，不只是我，孫強和趙明也被那“咚……咚……”的聲音吵醒了。
“操！大半夜的搞什麼鬼！”孫強暴躁地開啟燈。
燈光下，王哲依舊面壁而立，機械地撞擊著額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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