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左眼見鬼
我叫林默，是個失敗的畫家。失敗的原因很複雜，但首接導火索是我的左眼。
三年前，我在一個暴雨夜開車回家，為了避讓一隻突然衝上公路的黑貓，車子失控撞上了隔離帶。我命大，只是輕微腦震盪和幾處軟組織挫傷，但左眼不知怎麼傷到了視覺神經。醫生說可能是撞擊時某個微小血塊壓迫了神經，結果就是我的左眼視力變得……很奇怪。
它能看到東西，但和右眼看到的完全不同。
右眼看到的是正常的世界——陽光、人群、車水馬龍。而左眼，卻像是疊加了一層詭異的濾鏡。我能看到一些模糊的、半透明的影子，它們在人群中穿梭，附著在建築物上，甚至就站在某個活人的身邊，貼得很近，做著各種難以理解的動作。它們沒有具體的五官，形態也在不斷變化，像是由煙霧或髒水構成的輪廓，散發著一種冰冷的、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。
起初我以為是視覺後遺症產生的幻覺，或者是飛蚊症之類的。但我去看了無數眼科醫生、神經科專家，甚至心理醫生，做了所有能做的檢查，結果都顯示我的眼睛和大腦“生理結構上沒有任何問題”。一個老專傢俬下里委婉地告訴我，他見過類似案例，建議我“嘗試適應”，或者去找“某些非傳統領域的專業人士看看”。
我明白了。我的左眼，恐怕是真的能看見一些……不該看見的東西。
這能力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好處，只有無盡的恐懼和困擾。我無法正常作畫，因為左眼看到的扭曲景象總會干擾我的構圖和色彩。我無法正常社交，因為當我用左眼看向朋友時，可能會看到一個扭曲的影子正趴在他背上，對著他的耳朵吹氣。我甚至無法安然入睡，因為閉上右眼後，左眼看到的黑暗中，總有無數的影子在蠕動、聚集。
我變得孤僻、神經質，害怕與人對視，尤其是用左眼。我留長了左邊的頭髮，試圖遮擋視線，但那種被“另一個世界”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。我丟了工作，搬到了城市邊緣一個破舊的公寓樓裡，靠著微薄的存款和偶爾接點不用見人的零活苟延殘喘。
我試過很多方法“關閉”這種能力。戴眼罩、滴各種眼藥水、甚至想過弄瞎這隻眼睛，但最終都沒能鼓起勇氣。這該死的能力就像焊死在我身上一樣。
首到那天，我遇到了那個老太太。
那是在一個潮溼的、散發著黴味的舊貨市場角落。她蹲在地上，面前鋪著一塊髒兮兮的黑布，上面零零散擺著些看起來像是古董的破爛——生鏽的懷錶、缺口的瓷碗、幾本線裝古書。但她吸引我注意的，不是這些貨品，而是她本身。
在我的右眼裡，她只是個穿著老舊藍布褂子、滿臉皺紋、眼神渾濁的普通老婦。
但在我的左眼裡，她的周圍，空空如也。
不是沒有那些詭異的影子，而是連正常的“存在感”都極其稀薄，彷彿她整個人隨時會融化在空氣裡。這與我在其他人身上看到的，被無數模糊影子纏繞、滲透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蹲在了她的攤位前。
她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看了我一眼，目光似乎在我的左眼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沙啞地開口：“小夥子，買東西？”
我搖了搖頭，猶豫了一下，低聲問：“婆婆，你……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？”
她咧開嘴，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，笑了，笑容有些詭異：“不對勁？哪裡都不對勁。你看得見，對吧？”
我心裡猛地一咯噔。“看見什麼？”
“那些‘髒東西’。”她指了指我的左眼，“它們像蒼蠅一樣，圍著活人打轉，吸食生氣、情緒，特別是……恐懼。”
她果然知道！
“我……我該怎麼辦？”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聲音帶著哀求。
她收斂了笑容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：“想‘關’掉它？難。這東西沾上了，就像牛皮癬，甩不掉的。不過……”她拖長了語調，從懷裡摸索著，掏出一個東西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極其古老的絲綢眼罩，顏色是暗沉的黑色，邊緣己經有些磨損，上面用暗紅色的絲線，繡著一些我完全無法理解的、扭曲的符文。眼罩散發著一股淡淡的、像是檀香混合著某種草藥，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腥氣的味道。
“這個，‘遮靈罩’。”她把眼罩遞到我面前，“老祖宗傳下來的玩意兒。戴上它，遮住那隻‘陰眼’，能讓你清靜點。”
我接過眼罩，觸手冰涼絲滑。當我用手指觸控到那些符文時，左眼竟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，視野裡那些晃動的影子也模糊了一下。
有效果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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