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三十二樓的呼喚（上）
一、童年之窗
李默然至今還記得七歲那年的夏天。
蟬鳴在老舊家屬院的法國梧桐樹上瘋了一樣地嘶叫著，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子，在水泥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。他住在一樓，窗外就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，再往外是一堵爬滿爬山虎的紅磚牆。
那扇窗，是李默然童年記憶的取景框。
每天早上七點十五分，準時會有一張小臉貼在玻璃上，鼻子壓得扁扁的，像只好奇的小動物。那是林小北，比他大一個月的鄰居，也是他整個童年時期唯一的朋友。
“默然！默然！快出來！我發現牆縫裡有隻大蜘蛛！”
“默然！你看我抓的蜻蜓！”
“默然，昨天那個動畫片最後到底怎麼了？快告訴我！”
林小北的聲音總是清亮而急促，像夏天午後突然落下的雨點。他會用手指敲打玻璃，發出“叩叩叩”的聲響，那是他們之間特有的暗號——三長兩短，意思是“快出來玩”。
李默然的媽媽起初很不喜歡這個“野孩子”。
“小北那孩子太皮了，整天爬牆鑽洞的，你看他衣服哪天是乾淨的？”媽媽一邊洗菜一邊抱怨，“然然，你少跟他瘋，安安靜靜在家看書多好。”
但李默然喜歡和林小北玩。他是那種典型的“乖孩子”——成績好，聽話，從來不給大人惹麻煩。而林小北恰恰相反，他像是李默然的反面，是李默然內心那個被壓抑的、渴望奔跑和尖叫的自己。
林小北會帶他去廢棄的工廠探險，教他如何辨認各種昆蟲，告訴他哪棵樹的果實可以吃，哪片草叢裡可能藏著鳥蛋。他們用樹枝當劍，在空地上扮演武俠；用破紙箱搭城堡，在裡面一待就是整個下午。
那扇一樓的窗，成了連線兩個世界的通道。
有時候玩得太晚，林小北會首接敲開窗戶，李默然偷偷從冰箱裡拿出媽媽留的西瓜或者酸奶，兩人就著窗臺分著吃。月光灑在兩個孩子的肩膀上，他們小聲說著白天學校裡發生的趣事，或者討論某個動畫片的情節。
“默然，你長大想做什麼？”有一次，林小北突然問道。
李默然想了想：“媽媽說，要考上好大學，找個好工作。”
“真沒勁。”林小北撇撇嘴，“我想當探險家，去南極看企鵝，去非洲找獅子！”
“那多危險啊。”李默然小聲說。
“危險才好玩呢！”林小北眼睛亮晶晶的，“默然，以後我們一起去探險好不好？你那麼聰明，負責記路線；我膽子大，負責開路！”
李默然點點頭，雖然心裡覺得這不太可能，但那一刻，他是真的相信他們的友誼會永遠持續下去。
然而，變化總是在不知不覺中發生。
李默然的爸爸做生意賺了錢，決定搬出這個住了十幾年的老家屬院。新房在城東新建的“翠湖花園”，一套三十二層高樓的公寓。
“三十二樓？”李默然第一次聽說時，有些不敢相信，“那麼高？”
“高才好呢，視野開闊，空氣也好。”媽媽興致勃勃地翻看著裝修圖冊，“而且那是高檔小區，安保嚴格，綠化也好。比咱們這兒強多了。”
林小北知道這個訊息後，整整三天沒來找李默然玩。
第西天傍晚，他又出現在窗外，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興奮地敲玻璃，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。李默然開啟窗戶，兩人對視了一會兒，誰都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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