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一章 見鬼（上）
一、天生異瞳
林晚天生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這“天賦”來得毫無徵兆。據她媽說，林晚三歲那年發了場高燒，昏迷三天，醫院下了病危通知。第西天早上，她突然睜開眼，指著病房角落說：“媽媽，那裡有個老爺爺在哭。”
病房裡除了她們母女，空無一人。
從那天起，林晚的世界就多了一層顏色。不是彩虹那種明豔的顏色，而是灰的、白的、半透明的，飄忽不定的人形。起初大人以為孩子燒壞了腦子說胡話，但隨著林晚能準確描述出“那個穿旗袍的阿姨脖子有道勒痕”、“穿軍裝的大哥哥少了一條胳膊”，家人才逐漸意識到，她是真的看見了。
七歲那年，奶奶帶她去鄉下走親戚。村裡有個瞎眼的神婆，聽說林晚的事後，顫巍巍地摸她的臉，摸到眼睛時，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縮回去。
“這孩子...天生陰陽眼。”神婆渾濁的眼睛“看”著林晚的方向，聲音沙啞，“左陰右陽，左眼通幽冥，右眼見人間。這不是福氣，是詛咒。”
奶奶嚇得趕緊塞錢，求破解之法。神婆搖頭：“命裡帶的，解不了。只能教她怎麼活。”
神婆教了三件事：第一，看見裝作沒看見；第二，天黑別出門；第三，遇到東西纏上，往人多陽氣重的地方跑。
林晚記下了，但七歲的孩子能多懂事？她還是會被突然出現的“人影”嚇哭，還是會指著空氣問“那是誰”。為此她沒少捱罵，同學叫她“小瘋子”，鄰居讓孩子離她遠點。
十二歲那年，林晚家搬到江城。新環境，新學校，她學會了閉嘴。看見教室裡最後一排坐著的穿校服的女孩，整節課都在滴血，她低頭寫筆記；看見操場上有個跳繩的小男孩，腳不沾地，她繞道走；看見自家樓道里蹲著個抽菸的老頭，煙是青色的，她假裝玩手機。
閉上嘴，世界就正常了。至少表面上。
高中三年，林晚成了最安靜的學生。成績中上，長相清秀，但總有種疏離感，像隔著層毛玻璃看人。她沒有朋友，也不需要。與人交往太累，要時刻注意不說漏嘴，要解釋為什麼突然臉色發白、為什麼繞遠路、為什麼不敢走夜路。
高考結束那晚，同學約著去KTV通宵。林晚推說家裡有事，早早回家。經過巷口時，她看見路燈下站著個穿紅裙子的女人，背對著她，長髮及腰。林晚低頭加快腳步，經過女人身邊時，聽見一聲嘆息。
很輕，很冷，貼著耳朵。
林晚僵了一下，沒回頭，繼續走。這是神婆教的：不看不問不理。
回到家，媽媽在客廳看電視，爸爸加班還沒回。林晚洗了澡，躺床上玩手機。班級群裡訊息刷得飛快，照片影片一張接一張——某某喝吐了，某某表白了，某某抱著話筒鬼哭狼嚎。
熱鬧是他們的，林晚只有手機冷白的光。
刷到半夜，眼皮打架。她放下手機，關燈睡覺。
迷迷糊糊間，感覺床邊站著個人。
不是爸媽，氣息不對。林晚沒睜眼，假裝翻身，面朝牆壁。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冒汗。
站了大概五分鐘，那人走了。腳步聲很輕，但林晚聽見了，是高跟鞋的聲音，咔，咔，咔，從床邊到門口，消失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晚在床邊地上發現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，像乾涸的血，指甲蓋大小。她用紙巾擦了，扔進馬桶沖掉。
沒告訴父母。說了也沒用，他們早就選擇不相信。這些年，每當林晚提起“看見”的事，媽媽就會打斷她：“晚晚，別胡思亂想，你看書看多了。”爸爸更首接：“心理作用，多出去玩玩，交交朋友就好了。”
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正常的女兒，林晚就演一個正常的女兒。
大學錄取通知書來的那天，全家慶祝。林晚考上了鄰市的師範大學，不算頂尖，但也不差。更重要的是，可以離開家了。
“到了學校，好好跟同學相處，別整天一個人悶著。”媽媽一邊給她收拾行李一邊嘮叨，“參加點社團活動，談個戀愛也行，就是別找太遠的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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