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五章 倒影中的凝視（上）
一、餘光裡的影子
七月，江城進入了漫長的雨季。
空氣黏稠得像化不開的糖漿，混著泥土和植物腐敗的味道。雨時大時小，但從未真正停過。太陽失蹤了一個多星期，天空永遠是鉛灰色的，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。
林晚討厭這種天氣。
更準確地說，她討厭這種天氣帶來的感覺——那種無處不在的潮溼，那種衣服永遠晾不幹的憋悶，還有那種...被什麼東西跟著的感覺。
是的，被跟著的感覺。
起初很輕微，像是心理作用。走在街上時，總覺得身後有腳步聲，回頭卻空無一人。晚上睡覺時，會突然驚醒，覺得床邊站著個黑影，開啟燈卻什麼都沒有。照鏡子時，偶爾會覺得鏡中自己的倒影慢了半拍，或者...表情不太一樣。
林晚以為是自己太累了。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，最近接了個大專案，連續加班兩週，每天只睡西五個小時。幻覺，一定是幻覺。
但幻覺越來越頻繁，也越來越清晰。
三天前的晚上，她在公司加班到十一點。整層樓只剩她一個人，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，窗外是漆黑的夜和連綿的雨聲。她正在修改一份設計稿，突然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，很慢，啪嗒，啪嗒，像光腳踩在溼漉漉的地板上。
林晚停下手裡的工作，豎起耳朵。腳步聲在辦公室門口停住了。
“有人嗎？”她問。
沒有回答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開啟門。走廊空蕩蕩的，只有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。盡頭安全出口的牌子也是綠的，像一隻眼睛。
可能是隔壁公司加班的人吧。她這樣安慰自己，關上門，回到座位上。
但剛坐下，腳步聲又響起了。這次在辦公室裡，就在她身後。
林晚猛地回頭。
身後只有一排排空著的工位，電腦螢幕黑著，椅子整齊地排列著。什麼都沒有。
她鬆了口氣，轉回頭繼續工作。
然後，在電腦螢幕的反光裡，她看到了。
一個模糊的人影，站在她身後不遠處，微微低著頭，像是在看她。
林晚僵住了，慢慢轉過頭。
身後依然空無一人。
她再看向螢幕，那個人影還在。
從那天起，事情開始失控。
家裡的東西會莫名其妙地移動位置。早上放在餐桌上的水杯，晚上會出現在書桌上。關好的窗戶，半夜會自己開啟一條縫。最可怕的是鏡子——洗手間的鏡子上，總是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，而在水汽上，會留下指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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