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六章 鏡中（下）
剛開始是筆首的長廊，走著走著，出現了岔路。鏡子牆上出現了門，門後是更多的鏡子房間，更多的岔路。像迷宮，而且是一個會自己變化的迷宮。
蘇雨嘗試做記號——用指甲在鏡面上劃痕。但劃痕很快就會消失，像水面恢復平靜。
她迷路了。
轉了幾圈後，她發現自己回到了原點。不，不是原點，是一個類似原點的地方——西面八方全是鏡子，每個方向都看起來一樣。
蘇晴不在，但有一個椅子，和她剛才坐的那把一模一樣。
這不是她出發的地方。這是另一個地方，一個複製品。
鏡界在玩弄她。
蘇雨停下腳步，強迫自己冷靜。不能慌，慌了就真的完了。她回想進來前鏡仙說的話，回想蘇晴的提醒。
鏡仙會變成認識的人騙她。
所以，不能相信任何看起來熟悉的東西。
正想著，前方鏡子裡出現了一個人影。
不是她的倒影。是陳默。
她的男朋友，穿著常穿的那件灰色衛衣，站在鏡子另一側，焦急地拍打著鏡面，嘴巴一張一合，像是在喊她的名字。
“小雨！小雨你聽得到嗎？”聲音隔著鏡子傳來，悶悶的，但確實是陳默的聲音。
蘇雨心中一喜，幾乎要衝過去。但理智拉住了她——陳默怎麼會在這裡？他應該在加班。
“小雨！我看到你了！站在那裡別動，我來救你！”陳默喊道，手在鏡面上摸索，像是在找開關。
蘇雨慢慢走過去，在距離鏡子一米的地方停下。鏡中的陳默滿臉焦急，眼睛裡有血絲，像是很久沒睡了。
“陳默？你怎麼進來的？”她問。
“我也不知道！我回家發現你不在，浴室裡鏡子碎了，地上有蘋果皮，我就覺得不對勁。然後我看到這面鏡子裡的你，就想辦法進來了。”陳默語速很快，“你沒事吧？有沒有受傷？”
聽起來很合理。但蘇雨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陳默的影子。
鏡子世界裡，所有東西都有倒影。但她看向陳默腳下時，發現那裡是空的。鏡子地板沒有映出他的倒影。
他沒有影子。
“陳默，”蘇雨慢慢後退，“你腳下有什麼？”
陳默低頭看，然後笑了。不是平常那種溫和的笑，是那種咧到耳根的、誇張的笑——和鏡仙的笑一模一樣。
“被你發現了啊。”他的聲音變了，變成那種重疊的聲音，“真是...聰明...”
鏡面裡的陳默開始融化，像蠟燭一樣，五官扭曲、流淌，變成一灘銀色的液體。然後液體重新塑形，變成了另一個樣子。
是蘇雨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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