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八章 永遠吃不飽（上）
李偉第一次發現兒子不對勁，是在小杰五歲生日那天。
那天是星期六，妻子林曉雯早早起床準備了豐盛的生日宴——糖醋排骨、紅燒肉、清蒸魚、炒青菜，還有一個三層的大蛋糕，上面插著五根彩色蠟燭。小杰坐在餐桌前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滿桌的菜餚，嘴角流下一絲透明的涎水。
“小杰，生日快樂！”林曉雯點燃蠟燭，關了燈。
燭光映著小杰圓嘟嘟的臉，他盯著跳動的火焰，突然說：“媽媽，我好餓。”
“馬上就吃蛋糕啦。”林曉雯笑著摸摸他的頭，“先許願，吹蠟燭。”
小杰閉上眼睛，雙手合十，嘴唇動了動。李偉聽不清他在說什麼，只看到他眉頭緊鎖，像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。幾秒鐘後，小杰睜開眼睛，一口氣吹滅了所有蠟燭。
燈亮了。林曉雯開始切蛋糕，李偉拿出準備好的禮物——一套樂高積木。小杰接過禮物，說了聲謝謝，但視線馬上又回到餐桌上。
“先吃飯還是先吃蛋糕？”林曉雯問。
“都要。”小杰說。
那天中午，小杰吃了兩碗米飯，大半盤排骨，半條魚，還有一大塊蛋糕。李偉和林曉雯相視而笑，覺得孩子長身體，能吃是好事。
下午，小杰說還想吃零食。林曉雯拿出薯片和巧克力，小杰坐在沙發上，一邊看電視一邊吃，不到半小時就吃光了。晚飯時，他吃了三碗米飯，把中午剩下的菜也掃蕩一空。
“小杰，吃慢點，別噎著。”李偉提醒。
小杰抬起頭，嘴角還粘著飯粒，眼睛卻異常明亮：“爸爸，我還餓。”
李偉皺了皺眉：“不能再吃了，會撐壞的。”
小杰低下頭，沒再說話，但眼神里有一種李偉看不懂的東西——不是委屈，不是不滿，而是一種...渴望。深不見底的渴望。
晚上九點，小杰說肚子疼。李偉以為他吃多了，給他倒了杯溫水，讓他早點睡。夜裡十二點，李偉被奇怪的聲音吵醒。
咔嚓，咔嚓，像老鼠在啃木頭。
他起床，循聲走到廚房。燈沒開，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冰箱的輪廓。而在冰箱旁邊，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是小杰。
他背對著李偉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啃。李偉走近，看到小杰手裡拿著的是一根生胡蘿蔔，上面還沾著泥。
“小杰？”李偉輕聲問。
小杰猛地回頭，嘴裡塞滿了胡蘿蔔碎屑，眼睛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。看到李偉，他迅速把剩下的胡蘿蔔塞進嘴裡，咀嚼，吞嚥，然後站起來，低著頭：“爸爸，我餓了。”
“餓了也不能吃生胡蘿蔔，會拉肚子的。”李偉蹲下身，“去睡覺，明天早上爸爸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小杰點點頭，乖乖回房間了。李偉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隱隱有些不安。
那天之後，小杰的食量越來越大。
早餐能吃五個包子兩碗粥，午餐在學校把帶的飯盒吃得乾乾淨淨還跟同學要吃的，晚餐更是風捲殘雲。林曉雯起初還高興，說孩子長身體，可漸漸地，她也覺得不對勁了。
小杰不只吃得多，還吃得急。食物一到嘴邊，就像餓了幾天的狼，狼吞虎嚥，腮幫子塞得鼓鼓的，眼睛死死盯著盤子裡的食物，像怕被人搶走。吃相也越來越差，用手抓，用舌頭舔盤子，有一次甚至把掉在地上的米飯撿起來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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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鬼：章二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