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十九章 童願（上）
曼谷的午後熱得像蒸籠。
陳浩拖著行李箱，在考山路狹窄的街道上穿行。空氣中瀰漫著香料、汗水和汽車尾氣的混合氣味，路邊攤販的吆喝聲、突突車的喇叭聲、遊客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，嘈雜而混亂。他剛從清邁坐了一夜大巴過來，渾身痠疼，只想找個地方住下。
路過一家小店時，他停下了腳步。
店門很窄，夾在一家賣假名牌包的店和一家按摩店中間，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，上面用泰文和英文寫著“龍婆炎佛牌店”。櫥窗裡擺滿了各種佛牌、佛像和小型神龕，玻璃上貼著“轉運”、“招財”、“保平安”的字樣。
陳浩本不信這些，但最近實在太倒黴了。
三個月前，他投資的P2P平臺爆雷，三十萬積蓄血本無歸。一個月前，公司裁員，他這個工作了五年的專案經理第一批被裁。兩週前，談了三年、己經談婚論嫁的女朋友留下一句“我看不到未來”，搬出了他們租的房子。
人生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，一路崩塌。
也許，真該信點什麼了。
他推開店門，門上的鈴鐺叮噹作響。
店裡比外面暗很多，只有幾盞小燈亮著，空氣中有種濃郁的香味，像是檀香混著別的什麼。貨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佛牌，金的銀的銅的陶瓷的，造型各異。牆上掛著一些神像和符咒，看不懂的經文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神秘莫測。
櫃檯後坐著一個老頭，六十多歲，皮膚黝黑，滿臉皺紋，穿著白色的泰式上衣，正低頭串著一串珠子。聽到鈴聲，他抬起頭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。
“薩瓦迪卡。”老頭用泰語打招呼。
“薩瓦迪卡。”陳浩用生硬的泰語回應，“能說英語嗎？”
老頭點點頭，用帶口音的英語問：“需要什麼？”
“我...我想請個佛牌。”陳浩說，“最近不太順。”
老頭打量了他幾眼，然後從櫃檯下拿出一個木盒，開啟。裡面是幾個更精緻的佛牌，鑲嵌著寶石，雕刻精美。
“這些是龍婆炎師傅親手做的，很靈。”老頭說，“招財的，保平安的，增強人緣的，都有。”
陳浩看了看價格標籤，最便宜的也要五千泰銖，相當於一千人民幣。他現在失業，住青年旅舍，吃路邊攤，一千塊不是小數目。
“有沒有...便宜一點的？”
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，慢慢合上木盒，彎腰從櫃檯最下面的抽屜裡拿出另一個盒子。
這個盒子是黑色的，木料陳舊，邊角磨損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開啟，裡面不是佛牌，而是一個小小的雕像。
一個小孩的雕像，大概十釐米高，盤腿坐著，雙手合十。材質像是某種陶土，顏色暗沉，表面有細密的裂紋。雕像的面部表情很安詳，甚至有點可愛，但眼睛的部分被塗成了紅色，看起來有點詭異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陳浩問。
“古曼童。”老頭說，“比佛牌更靈。”
陳浩聽說過古曼童，泰國的“養小鬼”，據說能幫主人實現願望，但也有很多禁忌和傳說。他本能地感到牴觸。
“我不想要這個，還是佛牌吧。”
“佛牌幫不了你。”老頭突然說，眼睛首視著他，“你身上的‘氣’很弱，佛牌壓不住。你需要更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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