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一章 下班後別去負三層，那層樓只收治「醫院本身」（下）
“沒……沒事，”老趙的聲音嘶啞得厲害，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，不敢再看那扇門，“有點悶，想透口氣。”
小劉狐疑地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：“這下面冷颼颼的，有什麼好透氣的。快回去吧，小心著涼。”說完，搖搖頭，拿著手電往護士站走去。
老趙撐著牆壁，緩了好一會兒，才感覺冰涼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，手腳恢復了些許知覺。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，踉蹌著逃離了樓梯間門口，回到相對明亮的護士站區域，坐在離人群最近的地方，心臟仍在狂跳不止。
那不是幻覺。絕對不是。
那雙腳，那隻手，還有門後湧出的氣息……都真實得可怕。
“它”……或者說“它們”，能夠上來。那扇門，那個空間，並不是完全封閉的。也許在特定的時間，或者特定的條件下，界限會變得模糊。
那句“在這裡……永遠……值班”的低語，再次無比清晰地迴響在腦海中。
難道所謂的“值班”，不僅僅是困在下面，還包括……某種意義上的“巡視”？就像夜班護士要巡視病房一樣？
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老趙的精神狀態更加糟糕。他開始出現幻聽，總覺得在夜深人靜時，能聽到拖沓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，或者從樓下隱約傳來。看到任何白色的床單、被套，甚至醫生護士的白大褂，都會心頭一緊，產生不祥的聯想。他變得疑神疑鬼，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他，尤其是當他獨自一人在走廊或者病房裡的時候。
他甚至開始害怕鏡子。每次洗手或者路過走廊裡的儀容鏡時，他都匆匆一瞥，生怕在鏡子裡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，或者看到自己的臉變得像那天晚上看到的那樣灰敗死寂。
他的工作效率一落千丈，頻頻出錯。一次差點拿錯病人的藥，幸好被護士及時發現；一次在幫病人翻身時因為手抖，差點讓病人摔下床。病人和家屬的不滿增多，同事們的議論也從同情變成了不解和隱隱的嫌棄。
護士長找他談了幾次話，語氣從關心到嚴肅，最後幾乎是警告：“老趙，你要是身體實在不行，就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時間，別硬撐。在醫院幹活，心不在焉可是要出大事的！”
老趙只能點頭哈腰地認錯，保證會調整。但他心裡清楚，他調整不了。那夜的經歷己經像毒藤一樣纏繞住了他的靈魂，汲取著他的生機，將他慢慢拖向崩潰的邊緣。
他開始認真考慮辭職。離開這裡，離開這家醫院，或許就能擺脫那個噩夢。
可是，真的能擺脫嗎？那個地方，似乎己經和他產生了某種詭異的聯絡。那句“下一個就是你”，像一句惡毒的詛咒，烙印在他的意識深處。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，那日期一到，會不會……
他不敢想。巨大的恐懼和微弱的求生欲在內心撕扯，讓他夜不能寐，食不知味。
這天下午，老趙被派去供應室取一批消毒好的器械。供應室在醫院大樓的另一翼，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、相對僻靜的內部連線走廊。
這條走廊白天也燈光昏暗，人跡罕至，兩邊多是些廢棄不用的小倉庫或者裝置間，門上都積著灰。老趙平時就不愛走這裡，今天更是心裡發毛，腳步匆匆。
就在他快要走到走廊中段時，迎面走來一個人。
是後勤處的老李，那個多年前和他聊過“負三層”的保安，如今調到後勤管些雜事。老李低著頭，背有些佝僂，手裡拿著箇舊筆記本，邊走邊翻看著什麼，嘴裡還唸唸有詞。
兩人在狹窄的走廊裡打了個照面。
“老李。”老趙勉強打了個招呼，想側身過去。
老李聞聲抬起頭。看到老趙，他混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，像是驚訝，又像是憐憫，還帶著一點……瞭然的恐懼？老趙說不清。
“是老趙啊。”老李的聲音有些乾澀，他合上筆記本，沒有讓路的意思，反而往前湊了湊，壓低了聲音，“你……最近是不是碰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？”
老趙心裡咯噔一下，臉色瞬間白了：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”
老李左右看了看，走廊裡空無一人。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成了氣音：“我在這醫院待的時間比你長……有些事，聽說過一點。那下面……”他用手指隱晦地向下指了指，“不是善地。早年動工時就不太平，後來……唉，醫院這種地方，生死無常，有些賬，總得有個地方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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