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介面，除了這個幽綠的錶盤，什麼都沒有。無法退出，無法返回，甚至無法關機——他嘗試了強制重啟的按鍵組合，毫無反應。
手機像一塊冰冷的磚頭，被這個詭異的介面鎖死了。
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，隨著這錶盤的出現，左肩那冰涼的麻痺感，驟然加強了。彷彿那隻浮腫慘白的手，加大了力度，正緩緩地、要將他拖向某個地方。
“啊！”林硯低吼一聲，用盡全身力氣將手機狠狠砸向牆壁！
“砰！”
手機撞在牆上，又彈落在地，螢幕閃爍了幾下，居然沒碎，那個幽綠的錶盤依然頑固地亮著，指標的位置……似乎微微偏移了一點點？他看不真切。
林硯癱坐在地上，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，淹沒了他。刪除不掉，扔不掉，甚至毀不掉。這東西，像附骨之疽，牢牢纏上了他。
他想起昨晚那些“乘客”空洞的眼神，想起他們沉默上車的模樣，想起車門在“嘀”聲後關閉……那個“嘀”聲，是某種“訊號”嗎？是上車的鈴聲？還是……計時的開始？
錶盤上的指標，指向“七”……七點？晚上七點？還是……某種倒計時？指向“十二”的時候，會發生什麼？
接下來的幾天，林硯徹底墜入了噩夢。他不敢再乘地鐵，甚至不敢靠近任何地下空間。他嘗試打車，騎單車，但高昂的費用和體力消耗讓他難以為繼。更重要的是，無論他走到哪裡，那種被窺視、被跟隨的感覺如影隨形。尤其在傍晚天色將暗未暗時，他總覺得身後有拖沓的、溼漉漉的腳步聲，空氣裡也時不時飄來那股熟悉的土腥味。
左肩的冰涼和沉重感日益加劇，開始向脖頸和手臂蔓延。他照鏡子時，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左肩似乎比右肩略微塌陷了一些，皮膚顏色也顯得更蒼白，甚至隱隱透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。
他去了醫院，做了全套檢查。醫生看著正常的片子，只能歸咎於精神緊張和肌肉勞損，開了一些放鬆神經和緩解疼痛的藥。藥吃了毫無作用。
他試過去找所謂的“高人”，花了不少冤枉錢，得到幾張毫無用處的符紙和幾句似是而非的告誡。有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太看了他手機（他後來不得不撿回來，因為發現所有電子裝置，包括公司電腦，只要他登入自己的賬號，那個幽綠的錶盤就會出現），哆嗦著說“怨氣纏身，被‘定了位’了”，讓他去找“出事的地方”了結，否則“時辰一到，就要被帶走頂缺”。
出事的地方？柳橋渡口？早就湮沒無聞，哪裡去找？
他瘋狂地在網上搜索一切關於“柳橋渡口”的資訊，查閱老舊地圖，詢問本地的歷史愛好者論壇。只得到一些更加零碎模糊的線索：大概的方位，在如今己經變成城市公園或建築工地的某片區域。具體地點，無人知曉。
那個幽綠的錶盤，像一道催命符，日夜懸在他的電子裝置上，提醒著他時間的流逝。指標緩慢地、堅定不移地移動著，從“七”走到了“八”，又走到了“九”……朝著“十二”的方向。
林硯迅速消瘦下去，眼窩深陷，顴骨凸出，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灰敗的死氣中。他無法工作，無法正常生活，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等待最後審判的囚籠。
同事和朋友們起初還關心詢問，後來見他行為越來越怪異，言語恍惚，漸漸都疏遠了。只有房東還在準時催繳房租。
倒數第二天晚上，指標指向了“十一”。
林硯縮在房間角落，手裡緊握著一把從超市買來的水果刀，儘管他知道這對“那些東西”毫無用處。窗外是城市的霓虹，映在他空洞的眼裡，卻照不進絲毫光亮。左半邊身體幾乎完全麻木冰冷，他感到自己的意識也在被那種冰寒侵蝕，變得遲鈍、恍惚。
他好像又聞到了濃烈的土腥味，聽到了滴滴答答的水聲。
恍惚間，他看到房間的地板上，開始滲出小小的水漬，一個，兩個……越來越多，漸漸連成一片。
牆壁上，似乎有水痕在蜿蜒爬行，像是有無形的手指在書寫。
他閉上眼，又睜開，景象依然存在。
完了。時辰快到了。它們來了。要來帶他走了。去頂那三十西個溺死鬼裡的哪一個缺？還是成為第三十五個？
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和恐懼徹底吞噬時，手機螢幕上的幽綠錶盤，忽然閃爍了一下。
指標，停在了“十一”和“十二”之間。
然後，錶盤下方，緩緩浮現出一行模糊的、像是水漬暈開形成的小字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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