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血色嫁衣（下）
夜裡，小雨夢見了礦場。黑暗的礦井深處，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她。她沿著狹窄的礦道往前走，兩旁是支撐坑道的木樁，有些己經斷裂。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血腥味。
前方出現一點微光，她走近一看，是一盞礦燈，燈下躺著一個人。那人渾身是血，臉己經看不清，但小雨知道，他就是張文軒。
他伸出手，手指蒼白，指甲發黑，手背上有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“幫……我……”他發出破碎的聲音。
小雨驚醒，渾身冷汗。
窗外，月光慘白。院子裡，一個人影靜靜地站著，仰頭望著她的窗戶。
這次，小雨看清了他的臉——或者說，曾經是臉的部分。那上面佈滿了傷痕，左眼的位置是一個黑洞，右眼渾濁無神，嘴唇缺失了一半，露出森白的牙齒。
他抬起手，那隻小雨熟悉的手，指向西邊的方向。
然後，他消失了。
五、礦洞深處
第二天，小雨決定去西山礦場。她知道這可能是陷阱，可能是那東西引誘她去送死，但她己經沒有退路。
她帶上了老廟祝給的符，又從家裡拿了一把生鏽的柴刀，用布包好背在背上。
礦場在鎮子西邊的山裡，走了兩個多時辰才到。入口被木柵欄封著，上面掛著“危險勿入”的牌子。柵欄己經腐朽，小雨很容易就鑽了過去。
礦洞裡一片漆黑，小雨點燃帶來的火把，微弱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。洞壁上滲出冰冷的水珠，滴在頭上、脖子裡，讓她忍不住打顫。
越往裡走，空氣越渾濁，混雜著黴味和一種鐵鏽般的腥氣。地上散落著生鏽的工具和破碎的礦車，有些地方坑道己經坍塌，只能爬過去。
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搖曳，投出扭曲的影子。小雨總覺得那些影子在動，在她不注意的時候變換形狀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出現一個較大的洞室。洞室中央，有一灘暗紅色的汙漬，己經乾涸發黑，但依然能看出是血跡。
血跡旁，散落著一些東西：一枚玉扳指，一塊懷錶，還有一隻黑色的男式靴子——和冥婚時放在新郎禮服旁的那隻一模一樣。
小雨蹲下身，小心地撿起懷錶。錶殼己經摔裂，指標停在三點十七分。她翻開表蓋，裡面夾著一張小小的照片，是一個年輕女子，眉眼溫婉，穿著學生裝。
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：“給文軒，願此生不離。婉如”
張文軒有心上人？小雨愣住了。如果他有心上人，張家為什麼還要給他配冥婚？
她正要仔細看，火把突然劇烈搖晃起來，幾乎熄滅。
洞室裡溫度驟降，哈出的氣都成了白霧。
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冰冷的氣息拂過她的脖頸：“找……到……了……”
小雨猛地轉身，火把照亮了身後的人影。
是張文軒。或者說，是他的鬼魂。
這次他看起來更清晰了，也更可怕。破碎的臉上，那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小雨手裡的懷錶。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，露出下面可怖的傷口：肋骨斷裂刺出皮膚，腹部有一個大洞，能看見裡面黑乎乎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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