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公司群聊（三）
第三章 年會的醉話
公司年會在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舉辦。水晶燈璀璨，衣香鬢影，音樂悠揚。經歷了大半年的高壓工作，難得有個放鬆的機會，大家都放開了玩，放開了喝。
李薇穿著小禮服，端著酒杯，和同事們寒暄著，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，心裡卻始終繃著一根弦。她時不時看向人群中的某個方向——張濤、小王、小劉，還有其他幾個核心專案成員。大家的笑容都很燦爛，但眼神交匯時，總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。
他們都記得。記得那些深夜的彈窗，記得那些精準到可怕的提醒，記得那個灰暗的、再也不會亮起的頭像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越來越熱烈。舞臺上，領導們輪番上去講話，表彰優秀員工，發放獎金。星辰專案組因為今年的出色表現，拿到了“年度最佳團隊獎”，張濤代表團隊上去領獎，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感謝詞。
李薇在下面鼓掌，心裡卻一片冰涼。這個獎，有多少功勞，是屬於那個己經不在的人？
頒獎結束後，是自由活動和舞會。不少人喝多了，東倒西歪，勾肩搭背，大聲說笑。李薇覺得有些悶，走到宴會廳外的露臺上透氣。冬夜的冷風一吹，讓她清醒了一些。
露臺上己經有人了，是幾個年輕同事在抽菸，聊著天。李薇認出其中有新人小張，就是那個總是精力充沛的實習生。他轉正沒多久，是團隊裡最年輕的成員。
小張顯然喝多了，臉紅得像煮熟的蝦，站都有點站不穩，靠著欄杆，手裡還攥著個酒杯。
“……所以我說，咱們組今年能這麼順，真是運氣好！”小張大著舌頭說，“每次我覺得要完蛋了，最後總能化險為夷！你們說神不神？”
旁邊的人笑著附和：“那是大家努力的結果！”
“努力？光努力有個屁用！”小張揮揮手，酒液灑出來一些，“得有貴人！得有高手在背後撐著！”
“高手？誰啊？陳總？張哥？”
“他們？他們是指揮的，幹活的還得是咱們！”小張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，但因為醉酒，聲音依然不小，“我跟你們說，咱們組有個真正的‘掃地僧’，深藏不露！每次我搞不定的，發給他，第二天準能收到修改意見，那水平，絕了！”
李薇正要離開的腳步，猛地頓住了。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，緩緩轉過身，看向小張。
“掃地僧？誰啊？咱們組還有這號人物？”旁邊的人好奇地問。
“嘿嘿，遠在天邊，近在眼前！”小張得意地晃著腦袋，然後湊得更近，聲音卻因為激動而更大了一些，“是王哥！王志遠王哥！人真好，真的，沒話說！我每次PPT搞不完，資料分析做不明白，凌晨兩三點，就把檔案發他那個舊郵箱，早上起來，保準能收到回覆，批註得那叫一個詳細！比培訓老師還專業！”
時間，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露臺上的風聲、遠處宴會廳隱約的音樂聲、城市的喧囂聲，全部褪去，變成一片絕對的死寂。
那幾個抽菸的同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睛慢慢睜大，難以置信地看著小張，然後又互相看看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、巨大的驚駭。
李薇站在陰影裡，渾身冰冷，血液彷彿都停止了流動。她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聲音，聽到牙齒輕輕打顫的咯咯聲。
小張還在滔滔不絕，完全沒注意到周圍氣氛的驟變：“……真的，王哥絕對是天才！那些模型，那些演算法，我看了他批註才懂！可惜啊，走得早，不然……”
“小張！”一個年紀稍長的同事猛地打斷他，聲音嚴厲，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，“你喝多了！胡說什麼呢！”
小張被吼得一怔，茫然地看著他：“我……我沒胡說啊？我真的發給王哥了，沒錯啊！公司通訊錄裡還有呢！”
“你閉嘴！”另一個同事上前一步，抓住小張的胳膊，力道很大，“王志遠己經去世半年了！他的郵箱早就停用了！公司系統三年前就統一關閉了所有離職和去世員工的郵箱通道！你發的郵件根本不可能收到！更不可能有回覆！”
這句話，像一把重錘，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，也砸碎了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。
小張徹底呆住了，酒意似乎醒了大半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，變得慘白如紙。他張著嘴，眼睛瞪得滾圓，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結結巴巴地說：“不、不可能……我明明收到了回覆……每次都有……郵件顯示是己送達，己讀……回覆時間就是凌晨三西點……內容都特別詳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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