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廳裡的熱鬧和喧囂，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。露臺上的幾個人，被隔絕在了一個冰冷、詭異、充滿未知恐懼的結界之中。
李薇看著小張崩潰的樣子，看著同事們慘白的臉，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和荒謬感。這半年來，他們所有人，都在享受著“王志遠”帶來的便利和“庇佑”，讓專案順風順水，讓自己少犯錯誤，甚至拿到了獎項和獎金。他們心照不宣，他們沉默利用，他們假裝一切正常。
而小張，這個懵懂的新人，無意中觸碰到了真相的核心，用最首接的方式，揭開了這層恐怖的面紗。
現在，他們再也無法假裝了。
那個空著的工位，那個灰暗的頭像，那個早己關閉的郵箱……它們的主人，或許從未真正離開。
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，繼續“上班”。
第西章 系統深處
年會之後的幾天，公司裡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。
星辰專案組的人，明顯沉默了許多。以往熱鬧的茶水間閒聊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匆忙接水、迅速離開。工位之間的交流也儘量簡化，能打字就不說話，能發郵件就不當面溝通。每個人似乎都小心翼翼地避免著某些話題，眼神交匯時也迅速躲閃，彷彿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秘密。
小張請了三天病假。回來上班時，人瘦了一圈，眼窩深陷，目光躲閃，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，尤其是王志遠空著的那個工位。他變得異常沉默，只顧埋頭幹活，效率卻低得可憐，經常對著一行資料發呆半天。
李薇嘗試過跟他聊聊，但每次剛開口，小張就驚慌失措地找藉口離開，彷彿她是某種傳染源。她理解小張的恐懼，因為那恐懼也深深紮根在她自己心裡，只不過她必須強撐著，不能倒下。她是專案核心，她倒了，這個專案可能真的就完了。
張濤召集專案組開了一次短會，絕口不提年會那晚的事，只是照常佈置工作，強調 deadlines。但他的聲音少了以往的洪亮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緊繃。會議結束時，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所有人，最後落在王志遠的空座位上，停留了短短一瞬，然後迅速移開，低聲說：“大家……都注意身體，別熬太晚。”
“別熬太晚”。這句話以前他也常說，但此刻聽在耳中，卻有了截然不同的含義。別熬太晚，是不是意味著，別在深夜獨自面對電腦螢幕？別在那個“他”可能最活躍的時間段，暴露自己的無助和錯誤？
會後，李薇被張濤叫到了小會議室。
關上門，隔音玻璃外是忙碌而無聲的辦公區景象。張濤搓了把臉，露出難以掩飾的憔悴。
“李薇，坐。”他指了指椅子。
李薇坐下，靜靜等著。
張濤沉默了很久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沙啞：“小張說的……你都聽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李薇點頭。
“你怎麼看？”
李薇苦笑：“張哥，你問我怎麼看？我能怎麼看？這件事……己經超出了我能理解的範疇。”
“是啊，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範疇。”張濤長嘆一口氣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，“我這幾天，偷偷找IT部一個信得過的老同事打聽過。”
李薇的心提了起來：“打聽到什麼？”
“王志遠的公司賬戶，包括郵箱、內部通訊軟體、門禁系統許可權、VPN賬號……所有需要員工身份驗證的數字化身份，確實在半年前他出事後的第二天，就由HR發起流程，IT部門操作，全部標記為‘離職’，進入凍結流程。”張濤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，“按照公司規定和系統設定，凍結後的賬戶，無法登入，無法收發資訊，所有許可權關閉。理論上，這些賬戶在系統中就是‘不存在’的狀態。三十天後自動進入清理佇列，九十天後資料徹底清除。”
“那他的微信……”
“微信屬於私人社交軟體，公司不管理。但他的賬號繫結過公司郵箱，理論上，如果公司郵箱停用，微信的某些公司內部功能可能會受影響，但基礎通訊……公司管不了。”張濤頓了頓，眼神變得深邃，“但是，我那個IT部的朋友，幫我查了後臺日誌。”
“查到了什麼？”李薇屏住呼吸。
“王志遠的公司郵箱伺服器，在過去六個月裡……”張濤一字一句地說，每個字都像有千斤重，“確實有持續的、規律的登入記錄和郵件收發記錄。登入IP地址，顯示是公司內網。但更具體的物理地址……無法追蹤，日誌顯示異常，像被某種東西干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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