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章 紙紮貢品（一）
一、匿名包裹
林晚照拆開那個沒有任何寄件人資訊的快遞紙箱時，首先聞到的是一股陳年紙張與香灰混合的氣味。
箱子裡躺著一尊紙紮人偶。
人偶約莫三十公分高，手工精細得令人不安——宣紙裱糊的軀體上，用墨筆細緻勾勒出深藍色長衫的紋路，腰間甚至用金粉描出一條栩栩如生的腰帶。人偶的面部異常傳神：細長的丹鳳眼半睜半閉，唇邊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兩頰還用胭脂染了淡淡的紅暈。最詭異的是，人偶的雙手捧著一隻同樣用紙紮成的元寶，元寶上用硃砂寫著一個小小的“林”字。
“誰寄的這種晦氣東西。”林晚照皺眉，將紙箱推到玄關角落。
她剛搬進這套位於老城區的公寓不到一週。這裡是祖父留下的房產，一棟上世紀八十年代建造的六層磚混樓，她住在頂樓。整棟樓幾乎己經搬空，只有二樓還住著一對老年夫婦。選擇搬回來，純粹是因為市區房租飛漲，而作為自由插畫師的她最近接的活兒又越來越少。
手機震動，是妹妹林曉發來的訊息：“姐，你收到什麼奇怪的東西沒？”
林晚照心裡一緊，拍了張紙紮人偶的照片發過去。
林曉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，聲音發顫：“我也收到了！一模一樣！就放在我家門口！”
“你那個上面寫的什麼字？”
“我還沒拆……等等，我看看。”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，然後是林曉倒吸冷氣的聲音，“是個‘曉’字！用紅筆寫的！”
姐妹倆沉默了幾秒。林晚照走到窗邊，望向樓下空蕩蕩的街道。黃昏時分，老舊的街燈陸續亮起，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投下搖晃的光斑。
“可能是誰的惡作劇。”林晚照說，但自己都不太相信。她們姐妹在這個城市認識的人不多，更談不上得罪誰。
“姐，”林曉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說……會不會和爺爺有關？”
林晚照心頭一跳。
祖父林守義三個月前去世，享年八十九歲。老人走得很突然，在睡夢中平靜離世。葬禮按他生前囑咐，一切從簡，沒有通知多少親戚，姐妹倆處理完後事就各自回到生活軌道。祖父的遺物大部分都還留在老宅——也就是林晚照現在住的這棟樓的一樓，尚未整理。
“爺爺的葬禮上，你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人？”林晚照問。
“沒有啊，就幾個老街坊來送了花圈。哦對了，”林曉頓了頓，“出殯那天早上，我好像在巷子口看到一個穿深藍衣服的男人，遠遠站著往我們這邊看。當時沒在意，現在想起來，他穿的那種對襟衫，和你收到的那個紙人衣服顏色很像。”
深藍色。林晚照看向玄關角落的紙箱，那個紙紮人偶的衣衫正是這種近乎發黑的深藍。
“你先別碰那東西，我明天過來看看。”林晚照結束通話電話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回玄關，用腳將紙箱又往裡推了推。
入夜後，林晚照在書房整理祖父的舊書。老人一生酷愛讀書，留下滿牆的典籍，從線裝古籍到八十年代的小說月刊，雜亂而有序。她隨手抽出一本泛黃的筆記，翻開發現是祖父的日記，日期停留在西十年前。
“丙午年臘月廿三，祭灶。紙馬己備，然心難安。”
短短一行字，字跡蒼勁。林晚照翻到前一頁，看到了更讓她困惑的內容：
“紙通陰陽，不可輕焚。凡收受者，需以三牲還願，否則禍及三代。”
下面用更小的字跡補了一句：“吾己破戒，唯願報應止於吾身。”
林晚照正想繼續翻看，書房頂燈忽然閃爍幾下，熄滅了。她開啟手機手電筒，檢查電閘無異常，其他房間的燈都亮著。奇怪的是，當她回到書房門口時，頂燈又自己亮了起來。
她決定不再看那些舊筆記，草草洗漱後就躺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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