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深夜電臺（六）
六、 迴響
夜色，再次像濃稠的墨汁，浸透了天空。
G327國道，遠離城鎮的路段，路燈稀疏，光線昏暗。兩旁是黑黢黢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影。偶爾有車輛呼嘯而過，刺目的車燈劃破黑暗，隨即又消失在更深的夜色裡，留下更強烈的孤獨和寂靜。
陳默的車停在路邊，沒有開雙閃。他熄了火，靜靜地坐在駕駛室裡。車內沒有開燈，只有儀表盤發出微弱的熒光，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。
時間，凌晨一點西十七分。
和一週前的那個時刻，幾乎相同。他刻意選擇了同樣的時間，回到這段路，回到大概的位置——他根據記憶和里程錶，估算出的大致地點。他要在這裡，等待。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，等待……可能發生的事情。
收音機是關閉的。他遵守了紙條上的第一條警告：別聽電臺。
褲兜裡，那張紙條被他摺疊好，緊緊攥在手心，彷彿那是唯一的護身符。手機放在旁邊，螢幕朝下。他沒有再收到任何簡訊或來電。那個神秘的號碼，自那條警告資訊後，就再無聲息。
他在等什麼？
他自己也說不清。是在等那個白衣女人再次出現？是在等電臺自動響起，重複那晚的緊急播報？還是……在等待某種“揭示”，揭示那一晚被掩蓋的真相？
夜晚的風穿過車窗縫隙，發出嗚嗚的輕響，像是什麼東西在低泣。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狗吠，更添荒涼。
陳默的眼睛，死死盯著車內後視鏡。
鏡子裡，映出後方貨櫃模糊的輪廓，以及更遠處一片被車尾紅燈微微染紅的黑暗。副駕駛座上空空如也，只有他那件疊放好的外套。
什麼都沒有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。寂靜在耳邊放大，變成了轟鳴。他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，能聽到自己因為緊張而變得粗重的呼吸，能聽到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跳動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死亡的倒計時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。也許只有十幾分鍾，也許己經一個小時。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極度緊繃，讓他的意識開始有些恍惚。眼前的景象似乎出現了重影，後視鏡裡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睛。
就在他眨眼的瞬間，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，副駕駛座上，有什麼東西，極其輕微地，動了一下。
陳默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！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
他猛地轉頭，看向副駕駛座。
空的。只有外套。
是錯覺。是精神過度緊張產生的幻覺。
他緩緩轉回頭，目光重新落回後視鏡。
然後，他的呼吸停止了。
後視鏡裡，副駕駛座上，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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