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深夜電臺（五）
五、 頻率
省廣播電臺的大樓矗立在城市新區，是一棟十幾層高的玻璃幕牆建築，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。與周圍充滿現代感的寫字樓相比，它並不起眼，但那個熟悉的臺標，還是讓陳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他把車停在馬路對面的停車位，沒有立刻下車。隔著車窗，他望著那棟大樓，想象著那個叫林婉的女人，就在其中的某個房間裡，在無數個深夜裡，對著麥克風，用她那種溫和又略帶沙啞的聲音，對成千上萬賓士在夜色中的司機說話。
就是那個聲音，在一週前的凌晨，用近乎撕裂的語調，喊出了他的名字和車牌號，讓他看後視鏡，看到了那個不該存在的身影。
也是那個聲音，在胡叔的描述裡，用冰冷的語氣說“看看你的後視鏡吧”。
現在，他要走進這棟大樓，去面對這個聲音的主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推開車門。冷風讓他打了個寒顫。他裹緊外套，穿過馬路，走向電臺大樓的旋轉門。
大堂寬敞明亮，前臺坐著一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孩。陳默走過去，說明來意：“你好，我想找《夜路心語》節目的主持人，林婉老師。”
女孩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略顯憔悴和風塵僕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，露出職業化的微笑：“請問您有預約嗎？”
“沒有。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，關於她的節目，必須當面跟她說。能不能麻煩你通報一聲？就說……是一位聽眾，有關於一週前節目內容的重要情況反映。”陳默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而急切。
女孩猶豫了一下：“林婉老師一般是夜間工作，白天通常休息或者處理別的事務，現在不一定在臺裡。而且她一般不接受聽眾的私人拜訪。您有什麼事情，可以透過節目熱線或者官方郵箱反饋。”
“事情真的很重要，很緊急。”陳默堅持道，他甚至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體，“關係到……安全問題。請務必幫忙問一下。”
也許是“安全”這個詞觸動了她，女孩又打量了他幾眼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好吧，我幫你問一下她的助理。請稍等。”
她拿起內線電話，撥了個號碼，低聲說了幾句。陳默聽不清具體內容，只看到她一邊說，一邊偶爾抬眼看看他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放下電話，對陳默說：“林婉老師的助理說，老師現在在開會。如果您確實有重要事情，可以留下聯絡方式，或者晚上撥打節目熱線。助理還問，您具體是關於哪方面的事情？”
陳默的心沉了一下。果然沒那麼容易見到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是關於一週前，大概凌晨兩點多，節目裡插播的一條緊急通知。那條通知提到了我的車牌號和名字。我想問問林婉老師，那到底是怎麼回事。”
女孩臉上露出些許疑惑，顯然不覺得這是什麼特別緊急安全的事情，但她還是如實將陳默的話轉達了過去。又等了一會兒，她結束通話電話，對陳默說：“助理說，她會轉告林婉老師。另外，老師讓我提醒您，《夜路心語》是一個為聽眾服務的節目，但不會針對任何個人釋出私人資訊或通知。您聽到的內容，可能是其他頻率的串音，或者當時產生了誤解。建議您好好休息，注意行車安全。”
標準的、官方的、無懈可擊的推諉。
陳默知道，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。他道了謝，轉身離開。走出旋轉門，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，他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。
被拒絕了。意料之中，但還是讓人沮喪。
他回到車上，沒有立刻離開。就這麼放棄嗎？不。胡叔說得對，這是唯一的線索。電臺，林婉，是連線那個詭異夜晚的節點。他必須見到她，親口問她。
也許……可以等晚上？她晚上要做節目，肯定會來電臺。但晚上大樓管理更嚴格，他一個陌生人，更不可能進去。就算進去了，首播期間也不可能打擾她。
難道要硬闖？陳默立刻否決了這個荒謬的念頭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疲憊地揉著眉心。難道真的只能等到晚上，打節目熱線？在成千上萬的聽眾面前，問出那些詭異的問題？先不說熱線能不能接通，就算接通了，在首播中問這些，林婉會回答嗎？恐怕只會被當作搗亂或者精神有問題，首接切掉。
似乎無路可走了。
他發動車子，緩緩駛離。漫無目的地開了一段，停在了一個小公園旁邊。他需要靜一靜，想想別的辦法。
公園裡人不多，幾個老人在曬太陽，孩子們在奔跑嬉戲。平凡而充滿生氣的景象，與他內心翻騰的詭異和冰冷格格不入。他拿出那張紙條，再次展開。
別聽電臺。我才是真的。那天晚上，你根本沒有剎住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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