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 深夜電臺（西）
西、 老胡
胡叔家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西樓，沒有電梯。樓道里光線昏暗，堆著些雜物，瀰漫著一股陳年的油煙和灰塵混合的氣味。陳默敲了敲門，裡面傳來踢踢踏踏的拖鞋聲。
門開了，露出一張佈滿皺紋、膚色黝黑的臉，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。胡叔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絨衣，看到陳默，眯起的眼睛睜大了些。
“喲，小陳？稀客啊。今天沒出車？”胡叔嗓門洪亮，側身讓他進來。
屋子裡有些亂，但還算乾淨。客廳不大，擺著老舊的木沙發和茶几，一臺大腦袋的電視機正放著戲曲節目。牆上掛著幾張胡叔年輕時在卡車前的黑白照片，還有一張中國地圖，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路。
“胡叔，打擾您了。”陳默在沙發上坐下，接過胡叔遞過來的搪瓷茶缸，裡面是濃得發黑的茶湯。
“啥打擾不打擾的，我一個退休老頭子，巴不得有人來說說話。”胡叔在他對面坐下，摸出煙盒，遞給他一支。陳默擺擺手，胡叔自己點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藍色的煙霧。“看你臉色不太好啊，小子。遇上事了？”
陳默猶豫了一下。紙條的事太過詭異，他不知道從何說起。想了想，決定先從相對“正常”的部分入手。
“胡叔，您聽過一個電臺節目嗎？叫《夜路心語》，凌晨播的。”
“《夜路心語》？”胡叔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，渾濁的眼睛看向陳默，眼神里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，“知道。林婉主持的嘛。怎麼，你也常聽？”
“嗯，有時候跑夜路，聽著解悶。”陳默斟酌著詞句，“胡叔，您覺得……這節目怎麼樣？有沒有什麼……特別的地方？”
“特別？”胡叔笑了，皺紋堆疊，“一個午夜談心節目，能有啥特別的？放放歌，接接電話，說點雞湯，讓開夜車的司機別打瞌睡唄。林婉那丫頭聲音還不錯，挺能安慰人。”他頓了頓，彈了彈菸灰，“不過，這節目年頭不短了。我還在跑車那會兒就有了，得有……十來年了吧。主持人換過幾個，林婉是最近幾年接手的。”
“十來年……”陳默沉吟了一下，“那……您聽說過，這個節目，有沒有出過什麼……事故？或者，奇怪的傳聞？”
胡叔吸菸的動作慢了下來。他靠在舊沙發斑駁的布套上，眯著眼睛，透過煙霧看著陳默，半晌沒說話。客廳裡只有電視機裡咿咿呀呀的唱戲聲。
“小陳啊，”胡叔緩緩開口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你是不是……聽見什麼了？還是看見什麼了？”
陳默心裡一緊。胡叔這語氣，分明是知道些什麼。
“胡叔，我……”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，決定透露一部分，“大概一週前，我凌晨跑G327，聽這個節目，裡面……裡面突然插播了一條緊急通知，首接喊我的車牌號，還有我的名字，讓我趕緊靠邊停車，說……說我副駕駛座上有人。”
胡叔夾著煙的手指，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菸灰飄落在他膝蓋上，他也渾然不覺。
“然後呢？”胡叔的聲音很沉。
“我……我當時嚇壞了，下意識看了一眼後視鏡，結果……”陳默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“結果後視鏡裡，副駕駛座上，真的坐著一個女人，低著頭，穿著白衣服。但我轉過頭看，座位上什麼都沒有。”
胡叔沉默著，只是猛吸了幾口煙，首到菸頭燒到濾嘴，才在菸灰缸裡狠狠摁滅。
“你停車了嗎？”他問，眼睛緊緊盯著陳默。
“停了。急剎車，停在路邊。再抬頭看，後視鏡裡的人也消失了。然後電臺就沒訊號了，一片雜音。”陳默避開了紙條的事，那太離奇，他暫時還不想說。
胡叔長長地嘆了口氣，身體向後靠去，閉上眼睛，臉上的皺紋彷彿更深了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重新睜開眼，眼神里帶著一種陳默看不懂的情緒，像是憐憫，又像是恐懼。
“G327……老鷹崖過去那段？”胡叔問。
陳默點頭。
“你看到的那個女人，是什麼樣子？除了白衣服，低著頭，還有別的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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