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叔苦笑了一下：“是人不是人，誰知道呢。電臺裡放出來的聲音，你能隔著電波摸到她是熱的冷的？不過，我後來打聽過，這個林婉，確實是真人，是電臺的正規主持人。但有人說她……”他壓低了聲音，“有點邪門。”
“邪門？”
“嗯。據說她以前不是做這個節目的，是臺裡別的部門調過來的。調過來沒多久，原來那個午夜主持人就出事了，好像是生病還是怎麼的，反正不幹了。她接手後，《夜路心語》的收聽率倒是上去了，但關於節目的怪話也越來越多。還有人說……”胡叔湊近了些，聲音更低了，“說她有時候在節目裡說的話，不像是在跟活人說話。”
陳默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“不像跟活人說話？”
“就是……語氣，用詞。有時候會突然對著空氣問話，或者回答一些根本沒人打進去的問題。有監聽這個節目的業餘無線電愛好者說過，偶爾能聽到她那邊有奇怪的背景音，像是……很多人同時在低語，或者哭。”胡叔搖搖頭，“不過這些也都是傳言，當不得真。也許就是節目效果，或者她自己搞的噱頭。”
陳默卻知道，恐怕沒那麼簡單。胡叔的經歷，和他自己的經歷，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——都是透過《夜路心語》這個媒介，被引導著“看後視鏡”，然後看到了異常的東西。
這不是巧合。
“胡叔，”陳默從懷裡掏出皮夾，抽出那張被他撫平、小心翼翼夾在駕駛證塑膠套裡的紙條，遞了過去，“您看看這個。”
胡叔接過紙條，湊到眼前。老花眼讓他不得不稍微拿遠一些。當他看清上面的字跡和內容時，臉色驟然變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我的筆跡。”陳默啞聲說。
胡叔猛地抬頭看他，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：“你寫的？什麼時候寫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陳默搖頭，聲音乾澀，“一週前，就是聽到電臺緊急播報的那天之後一週，我在洗車的時候，從駕駛座的縫隙裡找到的。被揉成一團，塞在裡面。”
胡叔死死盯著紙條，又看看陳默，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用微微發抖的手指，指著那三行字：“‘別聽電臺’、‘我才是真的’、‘那天晚上，你根本沒有剎住車’……這、這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陳默重複道，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，“胡叔，我什麼都想不起來。我記得我剎住車了，我記得我把車停在了路邊，然後天亮了，我繼續開車，一切正常。除了……除了這張紙條。”
胡叔放下紙條，雙手用力搓了搓臉，彷彿這樣能讓自己更清醒一些。他站起身，在狹小的客廳裡踱了幾步，又走回來坐下。
“小陳啊，”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，“這事兒……邪性。很邪性。我跑車幾十年，聽過不少怪事，但自己遇到，跟聽別人說，那是兩碼事。你這張紙條……如果真是你寫的，你卻一點不記得，那問題就大了。”
“您覺得……是怎麼回事？”
胡叔沉默了很久，才緩緩說道：“我老家那邊，有些老人相信，人要是在極度驚嚇的時候，魂兒可能會被嚇掉一部分，或者……卡在出事的地方。剩下的一部分魂兒，帶著身體繼續過日子，但總有些地方不對勁，會丟三落西，會不記得一些事，或者……看到、聽到一些別人看不到、聽不到的東西。”
陳默的喉嚨發緊：“您是說……我的魂兒，被嚇掉了一部分？留在那天晚上的路上了？所以那個‘我’寫了這張紙條，提醒這個‘我’？”
“那只是老迷信的說法，當不得真。”胡叔擺擺手，但眉頭緊鎖，“但你這事兒，確實沒法用常理解釋。電臺點名，後視鏡見鬼，現在又冒出這麼一張你自己都不記得寫的紙條……這三件事，肯定有聯絡。”
“我該怎麼辦，胡叔？”陳默感到一陣茫然和恐懼。胡叔的話，非但沒有解答他的疑惑，反而讓事情變得更加迷霧重重，甚至指向了更玄乎、更可怕的領域。
胡叔想了想，說：“首先，那個電臺，絕對不能再聽了。不管那裡面是什麼東西，它盯上你了。紙條上第一句就是這個，不管是哪個‘你’寫的，這話肯定有道理。”
陳默點頭。他本來也不敢聽了。
“第二，”胡叔指著紙條上的第二句，“‘我才是真的’。這話……像是在跟誰說話。跟誰呢？跟聽到電臺聲音的那個你？跟看到後視鏡裡鬼影的那個你？還是跟……別的什麼東西？”
陳默脊背發涼。胡叔的解讀，和他自己的猜測不謀而合，甚至更深入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要命的，”胡叔的手指重重點在最後一行字上，“‘那天晚上，你根本沒有剎住車’。小陳，你仔細想想，那天晚上，你剎車之後，到天亮之前，這段時間，你的記憶清楚嗎？有沒有斷片？有沒有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，或者特別慢？醒來的時候，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？車有沒有什麼異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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