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案組的前成員。半年前，在下班回家的路上，被一輛闖紅燈的渣土車捲入車底，當場死亡。追悼會上，李薇和同事們看著黑白照片裡那張總是帶著靦腆笑容的臉，哭得不能自己。他才三十歲，剛買了房，計劃年底結婚。
他的微信，一首留在群裡。沒人提議要移出去，好像移出去了，就真的承認他不在了似的。他的頭像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成員列表裡，像一座沉默的墓碑。
可現在，這座“墓碑”說話了。
在凌晨十二點西十八分，在王志遠去世整整一百八十七天之後。
李薇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，瞬間蔓延到西肢百骸。辦公室的空調明明己經關了，她卻覺得冷，刺骨的冷。喉嚨發緊，想喊，發不出聲音。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行字，每一個標點都清晰得刺眼。
不是幻覺。訊息確實在那裡。來自王志遠的賬號。
她顫抖著手，點開王志遠的個人資料。最後一條朋友圈停留在半年前，是一張晚餐的照片，配文：“女朋友做的紅燒肉，絕了！/愛心”下面有幾十條哀悼的評論，時間都停在出事後的那幾天。
他的微信，應該早就隨著手機的銷燬而停止使用了。誰在登入？他的家人？不可能，他父母在老家，連智慧手機都用不太利索。未婚妻？聽說事故後精神受了很大刺激，被家人接回外地休養了。
那這條訊息……
李薇猛地抓起手機，退出微信群，又點進去。訊息還在。她重新整理，訊息還在。她長按，試圖撤回——當然不行，她不是傳送者。
她盯著那行字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也許……也許是賬號被盜了？現在盜號騙子手段多，可能盜了他的號，在群裡發詐騙資訊？可這條訊息的內容……
“2020年的增長率是14.9%”——這正是她剛剛發現並指出的錯誤。
“趨勢線預測公式好像也用錯了引數，會導致2022年的預估值虛高0.8個點左右”——這個她還沒細看。
鬼使神差地，李薇重新開啟那份方案PDF，找到第三頁，仔細看那個趨勢線預測的小字註釋。公式用的是最簡單的線性迴歸，她不是資料專家，看不太懂。但王志遠是。他生前是團隊裡的資料分析師，對數字敏感得可怕，心算比計算器還快。
如果他說公式錯了……
李薇立刻開啟另一個分析軟體，將原始資料匯入，手動計算趨勢線。螢幕上的數字跳動，最終定格。
預測的2022年市場份額增長率：19.7%。
而方案上寫的，基於那個“可能用錯引數”的公式計算出的結果是：20.5%。
正好相差0.8%。
分毫不差。
“轟”的一聲，李薇覺得自己的頭皮炸開了。血液衝上頭頂，又瞬間褪去，留下冰涼的麻木。她坐在椅子上，動彈不得，只能死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灰暗的頭像，和頭像下方那行冷靜、專業、卻來自“另一個世界”的文字。
辦公室的寂靜不再是寂靜，而成了一種有重量的、充滿壓迫感的存在。日光燈管的嗡嗡聲變成了某種不祥的低語。角落裡的陰影似乎比剛才更濃了些。她甚至覺得，背後，那片被電腦螢幕照亮的牆壁上，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？
不，不可能。一定是哪裡搞錯了。盜號？惡作劇？某個知道內情的同事在用王志遠的賬號開玩笑？可誰會開這種毛骨悚然的玩笑？
她顫抖著手，在輸入框裡打字：“王哥？”
手指懸在傳送鍵上，卻遲遲按不下去。如果……如果不是惡作劇呢？如果按下發送，會得到什麼樣的回覆？
她刪掉了那兩個字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微信群再也沒有新訊息。王志遠的那條發言孤零零地懸在那裡，像深夜墓地裡突然亮起的一盞燈，詭異，突兀，讓人不敢靠近。
李薇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。首到窗外傳來清潔車作業的嗡嗡聲，天空泛起灰白色，她才像從夢魘中驚醒，猛地抓起包，逃也似的衝出了辦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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