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問米婆的警告（西）
第六章 窺魂
鐵門發出沉重刺耳的“嘎吱”聲，緩緩洞開。
天台上空曠寂寥，夜風毫無遮攔地呼嘯而過，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渾濁寒意。地面是粗糙的水泥，散落著一些菸頭、空飲料罐和枯葉。邊緣是及腰的水泥護欄，看起來並不高。護欄之外，是令人眩暈的五層樓高度，以及下方遠處操場模糊的輪廓和更遠處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。
陳芸一踏上天台，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。
不是恐高，而是某種更深層、更陰邪的東西被觸動了。背上的陰冷感瞬間暴漲，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刺入她的脊椎，又像是一塊沉重的、溼透了的裹屍布，驟然收緊，將她死死勒住。同時，無數破碎的、尖銳的、充滿負面情緒的畫面和聲音，如同決堤的洪水，瘋狂湧入她的腦海——
刺耳的鬨笑，模糊扭曲的人臉，劇烈的風聲，失重的墜落感，骨骼碎裂的悶響，還有無邊的黑暗和冰冷……最後，是那張在水中倒影裡出現的、她自己的臉，正帶著趙子軒那詭異的笑容，向下墜落……
“呃啊——！”陳芸痛苦地蜷縮起來，雙手死死抱住頭，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。她感到噁心、眩暈，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。這就是死亡現場殘留的怨念，經由她這個“怨結載體”的激發，正凶猛地反噬著她。
她咬破舌尖，劇痛和血腥味讓她勉強保持住一絲清明。不能在這裡倒下！子時將近，必須開始準備。
她強迫自己站起來，踉蹌著走到天台相對中央、背風且遠離邊緣的位置。這裡有一小塊稍微乾淨的水泥地。她放下帆布包，開始顫抖著佈置“引魂陣”。
沒有硃砂，她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劃破指尖，以血代砂，忍著暈眩和寒冷，在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、僅容一人坐下的微型八卦陣。陣眼處，她放上了那枚古舊銅錢，銅錢方孔中，小心翼翼地堆了一小撮“醒神香灰”。
然後，她盤腿坐在陣中，面朝當初趙子軒墜樓的那個大致方位。從懷裡掏出那本《窺魂法》冊子，再次確認了幾個關鍵咒語的發音和手印——儘管那些發音古怪拗口，手印也複雜得讓她手指發僵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城市的喧囂在深夜減弱，風聲顯得格外清晰。背上的陰冷感越來越重，越來越“清晰”，她甚至能“感覺”到那東西調整了一下姿勢，冰冷的“手臂”似乎更緊地環住了她的“脖子”，溼漉漉的“頭髮”貼著她的臉頰，黑洞洞的“眼睛”就在她肩後，一眨不眨地“注視”著前方，注視著它死去的地方。
它在期待。也在恐懼。
陳芸深吸一口氣，冰涼刺骨的空氣湧入肺腑。她閉上眼睛，努力摒棄雜念，開始用低沉、嘶啞的聲音，唸誦起《窺魂法》記載的咒語。那些音節古老詭異，彷彿不是人類的語言，每一個音調都帶著鉤子，試圖將她的意識從身體裡拖拽出去。
一遍，兩遍，三遍……
隨著咒語的重複，她感到周圍的溫度在進一步降低，風聲似乎變得遙遠模糊，而另一種“聲音”卻在增強——是喘息聲，凌亂的腳步聲，還有壓抑的、充滿了惡意的低語和嬉笑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晰，彷彿正從天台的入口處傳來。
背上的“它”躁動不安，陰寒中透出一股強烈的恐懼和……憤怒。
陳芸知道，咒語起效了。她正在撬動趙子軒留在這裡的死亡記憶碎片，也正在將自己與背上的“怨結”更深地繫結。
她不敢停，繼續唸誦。同時，左手結出一個生澀的手印，右手拿起那枚壓在香灰上的銅錢，在舌尖的傷口上又蹭了一下，沾染了新鮮的血跡，然後，緩緩地、顫抖地，將銅錢壓在了自己的舌根之下！
銅錢入口，一股難以形容的、混合著鐵鏽、香灰和濃烈陰氣的古怪味道首衝腦門。緊接著，一股強大的、冰冷的吸力，猛地從她眉心（或者說是從她背上那東西的“連線點”）傳來！
“唔——！”陳芸悶哼一聲，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，狠狠地從天靈蓋裡扯了出去！眼前瞬間一黑，耳邊所有的聲音——風聲、咒語的迴響、城市的喧囂——全部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、令人心慌的寂靜和失重感。
彷彿墜入無底深淵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是一瞬，也許無比漫長。
眼前驟然有了光，但極其模糊、晃動，像是隔著一層汙濁的、晃動的水。各種嘈雜的聲音也猛地灌了進來——
“……慫貨！這就怕了？”
“軒少，你不是挺能嘚瑟嗎？繼續啊！”
“真他媽沒用，跟你爸一個德性，就會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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