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芸的心跳快了幾拍。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走到門後。還沒等她開門，敲門聲己經響了，不輕不重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她拉開門閂，開啟門。
唐裝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似乎嫌她太年輕。但他很快調整了表情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慼：“請問，是陳仙姑嗎？”
“是我。”陳芸側身，“進來說話。”
兩人進了堂屋。秘書模樣的男人留在門口，順手關上了門。唐裝男人環顧西周，目光在那些神鬼畫像和陳舊的傢俱上掠過，最後落在神案上。
“鄙姓趙，趙永昌。”男人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貿然來訪，是想請仙姑幫個忙。”
陳芸示意他坐下，自己也在對面坐了，手指在袖中捻著米粒。米粒觸手溫熱，甚至有些發燙。她心裡一緊——這是魂願極強的徵兆。來者不善。
“趙先生想問什麼？”她問。
趙永昌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，輕輕放在桌上。照片上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，穿著名牌運動服，站在一輛跑車旁，笑容張揚，眉眼和趙永昌有五六分相似。
“這是我兒子，趙子軒。”趙永昌的聲音有些啞，“三個月前，他……從學校天台墜樓，走了。”
陳芸看著照片。少年很英俊，笑容裡帶著富家子弟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。但他的印堂在照片上就顯得有些發暗，眼神深處有種說不出的鬱氣。橫死之相。
“趙先生節哀。”陳芸說，“您想問什麼？”
“我想見見他。”趙永昌盯著陳芸，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，“我想親口問問他，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？他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？是學習壓力太大？還是有人欺負他？或者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更啞，“或者他根本就不是自己跳下去的？”
陳芸袖中的手指停住了。米粒的溫度驟然升高，燙得她指尖一疼。
枉死者。追問具體死因。這是破第一戒。
“趙先生，”她緩緩開口，“問米有規矩。枉死之人，不問具體……”
“五十萬。”趙永昌打斷她。
陳芸的話卡在喉嚨裡。
“只要你能把我兒子叫上來，讓我問他三個問題。”趙永昌身體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，“我給你五十萬現金。不問來歷，不開發票，錢貨兩訖。”
五十萬。陳芸感到喉嚨發乾。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。有了這筆錢，她可以翻修這棟快塌的老屋，可以離開這個村子，可以去城裡，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，不用再整天對著這些神神鬼鬼，不用再聞這嗆人的香燭味……
“而且，”趙永昌補充道，眼神銳利如鷹，“我聽說，陳仙姑家裡，似乎還欠著一筆不小的債務？是令祖母治病時欠下的？”
陳芸的手指猛地收緊。是，奶奶胃癌晚期，在城裡醫院住了半年，欠了二十多萬的外債。債主是鎮上的劉扒皮，利滾利，現在己經快到三十萬了。劉扒皮放話，年底再不還，就拿這老屋抵債。
“趙先生訊息靈通。”她聲音乾澀。
“所以，這對你我都有好處。”趙永昌靠回椅背，又恢復那種沉穩的、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，“你幫我問三個問題，我還你自由身。很公平，不是嗎？”
陳芸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袖口。袖中的米粒還在發燙，燙得她心慌。奶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：“不問枉死者具體死法……怨氣炸開來……你接不住……”
可是五十萬……還有那筆債……
“趙先生想問哪三個問題？”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，輕飄飄的，不像自己的。
趙永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：“第一，他到底是不是自殺？第二，如果不是，推他下去的人是誰？第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眼神變得幽深，“我想問問他，有沒有什麼……未了的心願？或者，有沒有什麼話，想留給我這個當父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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