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恨這個家……”
趙永昌如遭雷擊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臉上肌肉扭曲，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……某種被說中心事的狼狽與痛苦。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子軒……阿靜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我……”
“那是什麼樣的？！”陳芸猛地睜開眼睛，眼中沒有眼白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，聲音也變了調，混合了少年嘶啞和女人陰柔的雙重嗓音，尖銳地逼問，“我被人堵在天台欺負的時候你在哪？！我哭著給你打電話說不想活了的時候你在哪？！媽媽從樓上跳下去之前，哭著求你別再逼她的時候，你又在哪？！”
這質問，如同最鋒利的刀子，捅破了趙永昌最後的心理防線。他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抱著頭，崩潰大哭：“是我不好！都是我的錯！我忙著生意，我忽略了你，忽略了你媽！我以為給你們最好的物質條件就夠了！我不知道你媽憂鬱症那麼嚴重！我不知道你在學校被人欺負！我不知道啊！！”
“你不知道？！”雙重的聲音充滿了譏誚和怨毒，“你只是不想知道！你覺得我們給你丟人了！覺得我們是你成功人生的汙點！媽媽死了，你第一時間想的是怎麼壓訊息，怎麼維護你的形象！我死了，你想的是誰害了你兒子，怎麼報復，怎麼找回你的面子！從頭到尾，你心裡只有你自己！！”
“不是的！不是的！”趙永昌涕淚橫流，瘋狂搖頭，“我愛你媽媽！我也愛你啊！子軒！爸爸後悔了！爸爸真的知道錯了！你告訴我，是誰害了你？爸爸一定讓他付出代價！十倍！百倍的代價！！”
大廳裡的陰風驟然停歇。
那些重疊的怨毒囈語也消失了。
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，和趙永昌粗重痛苦的喘息啜泣聲。
然後，陳芸（或者說，透過她發聲的“它們”）的聲音，再次響起，這一次，冰冷，平靜，卻帶著一種讓人骨髓凍結的詭異：
“代價？”
“好啊。”
“第一個代價：我要你承認，是你，趙永昌，你的冷漠，你的忽視，你的虛榮，你的自私，逼死了媽媽，也逼死了我。”
趙永昌猛地抬起頭，臉上淚水縱橫，張著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這個指控，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說。”雙重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。
“……是。”趙永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，癱軟下去，額頭抵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，發出痛苦的嗚咽，“是我……是我逼死了阿靜……是我……害死了子軒……我是罪人……”
“第二個代價，”聲音繼續，冷酷無情，“我要你散盡一半家財，以我和媽媽的名義，捐給那些受校園欺凌、家庭暴力和憂鬱症困擾的機構。要真捐，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你趙永昌，是個逼死妻兒的罪人，在贖罪。”
趙永昌身體一顫。散盡一半家財？公開承認？這等於將他多年經營的名譽、地位、財富，徹底摧毀大半。
但他看著黑暗中陳芸那雙非人的眼睛，感受著周遭幾乎實質化的怨念和冰冷，想到亡妻和兒子慘死的模樣……他閉上了眼睛，流下渾濁的淚水，嘶聲道：“……好。我捐。我公開認罪。”
“第三個代價……”聲音頓了頓，然後，帶上了一種更加詭異、更加惡毒的意味，“也是最簡單的代價。”
陳芸緩緩地，從地上站了起來。她的動作有些僵硬，關節發出輕微的“咔吧”聲。她抬起手，指向趙永昌，指尖似乎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。
“你那麼想知道，那天在天台上，推我下去的‘誰’……”
“現在，我讓你‘看’清楚。”
話音落下，陳芸身後那片扭曲的黑暗，猛地向前一撲！不是撲向趙永昌，而是盡數湧回了陳芸的身體！
“呃——！”陳芸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哼，身體劇烈顫抖起來，皮膚下的血管瞬間浮現出詭異的青黑色，雙眼上翻，露出更多的眼白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兩邊咧開，拉出一個與趙子軒死亡記憶最後一刻、與這些天倒影中一模一樣的、詭異到極點的笑容！
然後，在趙永昌驚恐萬狀的注視下，陳芸的臉，開始發生恐怖的變化！
左半張臉，依舊是她自己憔悴的模樣，但眼神空洞麻木。
右半張臉，皮膚卻開始變得浮腫、慘白，眉眼輪廓向少年模樣變化，嘴角咧著那詭異的笑——是趙子軒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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