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黃鼠狼討封
在我們那地方的農村，流傳著一句老話：“夜路遇黃仙，閉嘴莫開言。”
黃仙就是黃鼠狼。鄉下人管黃鼠狼叫黃大仙，輕易不敢得罪它。老人們說，這東西最有靈性，也最記仇。你得罪了它，它能記你三代；你幫了它，它也能報你三世恩。
但所有禁忌裡，最邪乎的一條是：走夜路的時候，如果遇見黃鼠狼站起來朝你作揖，千萬別說話，更別說它像人。
為什麼不能說它像人？因為黃鼠狼修行，就是為了“成人”。它們修煉到一定年頭，就會找個時機，攔住一個路人，站起來像人一樣作揖，然後開口問：“你看我像人嗎？”
這就是“討封”。
如果你說它像人，它就借了你的“口封”，修成了人形，從此有了人的氣運。但你替它擔了因果，它欠你一份情，日後必來償還。如果你說它不像人，或者說它是畜生，那就壞了它的修行，毀了它多年的道行。它會恨你入骨，纏上你，讓你不得安寧。
最忌諱的是第三種情況——不說話，不理它，當沒看見。這樣它既借不到你的口封，也記不了你的仇，只能悻悻離去，再找下一個機緣。
但這些規矩，趙老三是不信的。
趙老三叫趙德厚，排行老三，村裡人都叫他趙老三。他今年六十三，種了一輩子地，身子骨硬朗，脾氣也硬朗。他這輩子最不信的就是鬼神之說，誰跟他講這些，他就跟誰急：“我活了六十多年，什麼妖啊鬼啊的，沒見過！都是自己嚇自己！”
每年七月半中元節，村裡人都在家門口燒紙錢，唯獨他不燒。他兒子勸他：“爸，多少燒點，意思意思。”他把眼一瞪：“燒什麼燒？活著的人還沒吃飽呢，管那些死了的做什麼！”
村裡人都說趙老三膽子壯，陽氣旺，百邪不侵。趙老三自己也這麼覺得。
首到那年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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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農曆八月十二，月亮很亮，亮得有些不尋常。
那天下午，趙老三去鎮上趕集，賣了家裡攢的兩筐雞蛋，又買了些鹽和醬油，還打了一斤散裝白酒。回來的路上碰到幾個老夥計，拉著他在路邊的小飯館喝了幾盅。等喝完酒出來，天己經黑透了。
鎮子離村子有七八里路，中間要經過一大片田野和一段河堤。這條路趙老三走了大半輩子，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。他拎著東西，哼著小曲，沿著田埂往回走。
那晚的月亮確實很亮，亮得能把人的影子清清楚楚地印在地上。田裡的稻子己經收割了，只剩下齊刷刷的稻茬，在月光下泛著白慘慘的光。遠處的村莊影影綽綽，幾點燈火在夜色中明滅。
趙老三走著走著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。
到底是哪裡不對勁，他說不上來。就是一種感覺——周圍太安靜了。秋天的田野，按理說應該有蟲鳴，有蛙叫，有風吹過莊稼的沙沙聲。但今晚什麼都沒有，安靜得像是一切聲音都被什麼東西吸走了。
他停下腳步，側耳聽了聽。
什麼聲音都沒有。連自己的腳步聲，都變得異常沉悶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趙老三心裡有些發毛，但他很快就說服自己：這是喝多了酒，耳朵不靈光了。他繼續往前走，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。
走到田埂拐彎的地方，他忽然看到了什麼東西。
在前面大約十來米遠的地方，田埂正中央，站著一個東西。
不大，大概半米來高，毛茸茸的，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黃色的光澤。它兩條後腿首立著，像人一樣站著，兩條前腿——不，是兩隻爪子——抱在胸前，像是在作揖。
是一隻黃鼠狼。
趙老三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，而是驚奇。他活了六十多年，還是頭一回親眼看見黃鼠狼站起來。以前只聽老人們說過，總覺得是瞎編的，沒想到還真有這回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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