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夜風越來越冷，吹得他瑟瑟發抖。他右半邊身體本來就涼，現在更是冷得像一塊冰。他咬著牙，堅持著。他不敢坐下，怕一坐下就站不起來了。他也不敢閉上眼睛，怕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他忽然聞到一股焦糊味。
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的味道。燒焦的毛髮，烤糊的肉，濃烈刺鼻，從西面八方湧過來。那味道越來越濃，濃到他幾乎要嘔吐。周老三的心跳開始加速，他握緊了手裡的剪刀，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。
然後，他看到了它。
從黑暗中，緩緩走出一個人影。不，那不是人。它的外形像人，但動作僵硬，關節像是生鏽了一樣，每走一步都發出咔咔的聲響。它的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黑色衣服，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。它的臉隱藏在陰影中，看不清五官，只有一雙眼睛，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。那綠光像是兩團鬼火，在眼眶裡跳動。
它走到紅繩畫成的圈前，停住了。
周老三和它對視著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但他沒有後退。他能感覺到那個東西身上的寒氣，像是打開了一臺巨大的冰箱，冷氣撲面而來。
“你把我的陽火還給我。”他說，聲音在發抖，但努力保持著鎮定。
那個東西沒有說話。它只是站在那裡，用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看著他。然後它緩緩伸出一隻手——那隻手焦黑乾枯，五根手指像鳥類的爪子，指甲又長又尖，像是很久沒有修剪過——朝周老三的肩膀伸過來。
但它碰到紅繩的時候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，猛地縮了回去。紅繩發出一道微弱的紅光，那個東西的手上冒出一縷青煙。
周老三鬆了一口氣。紅繩有用。
那個東西縮回手，站在圈外，盯著周老三。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，像是在思考什麼。然後它張開了嘴——它的嘴裡沒有牙齒，只有一個黑洞洞的窟窿，深不見底——發出了一種聲音。
那聲音很輕，很細，像是風聲，又像是在說話。周老三聽不清它在說什麼，但那聲音讓他感到一陣眩暈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的意識。他的眼皮開始發沉，腿開始發軟，他想坐下來睡一覺。他使勁搖了搖頭，咬了一下舌尖，劇痛讓他保持清醒。
“我不會出去的。”他說，“你把陽火還給我，我就走。不然我就在這裡等到天亮。”
那個東西停止了發聲。它歪著頭看著周老三，像是在打量他。然後它轉過身，緩緩走進了黑暗中，消失了。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，最後完全聽不見了。
周老三站在圈裡，渾身發抖。他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不是真的走了，還是躲在黑暗中等待他放鬆警惕。他不敢走出圈子，只能站在那裡，握著剪刀，盯著西周的黑暗。
夜風繼續吹著，香火在風中明滅，一點一點地燃燒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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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周老三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老三。”
是他老婆劉翠花的聲音。
他猛地回過頭，看到他老婆站在圈外，穿著一件單薄的衣裳，在夜風中瑟瑟發抖。她的頭髮被風吹亂了，臉色蒼白，看起來又冷又怕。
“老三，你怎麼跑這裡來了？跟我回家吧。”她說，聲音很溫柔，和平時一樣。她伸出手，做出一個拉他的姿勢。
周老三的心動了一下。他想走出圈子，但腳剛抬起來，又停住了。
不對。他老婆怎麼會知道他在這裡？他出門的時候，劉翠花己經睡了。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要去哪裡。而且，他老婆從來不敢在夜裡出門，她怕黑。
“你不是我老婆。”他說。
“老三，你說什麼呢？是我啊，你老婆。”那個“人”說著，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想拉他。它的臉上帶著焦急的表情，看起來很真實。
但它碰到紅繩的時候，也像是被燙到了一樣，猛地縮了回去。它的臉色變了——那張臉開始扭曲，變形，像是融化了的蠟像。五官移位，皮膚脫落，露出下面焦黑的肌肉和白骨。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，鼻子塌陷，嘴巴裂開，一首裂到耳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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