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鬼打牆（一）
鬼打牆
周海東第一次聽說“鬼打牆”，是在他八歲那年。
那年夏天熱得反常，蟬鳴從早響到晚，吵得人心煩意亂。村裡的大人們都躲在樹蔭下乘涼，孩子們卻不怕熱，滿村瘋跑。周海東和幾個小夥伴在村口的曬穀場上追逐打鬧，一首玩到天黑，還不肯回家。
那天晚上沒有月亮，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。大人們陸續出來喊自家孩子回去吃飯，小夥伴們一個一個地被領走了，最後只剩下周海東一個人。他正準備回家，忽然看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幾個人——是村裡的幾個老人，正搖著蒲扇聊天。他好奇地湊過去，聽到他們在講一個叫劉二蛋的人。
“劉二蛋昨晚出事了，你們知道不？”說話的是王大爺，他壓低了聲音，神神秘秘的。
“出啥事了？”有人問。
“他昨晚從鎮上喝酒回來，路過村外那片墳地的時候，遇上鬼打牆了。”
“鬼打牆”三個字一齣口，幾個老人都沉默了。周海東站在陰影裡，豎起耳朵，不敢出聲。
王大爺繼續說：“他說他明明看到村子的燈火就在前面，但怎麼走都走不過去。他在墳地裡轉了一整夜，轉到天亮才發現，自己一首在墳圈子裡面打轉，腳印密密麻麻地繞著一座墳，繞了整整一圈又一圈。”
“他看見什麼了沒有？”另一個老人問。
“他說他沒看見。但他聽到有人在笑，就在他耳邊，很近很近，但他回頭一看，什麼都沒有。”
周海東聽得後背發涼，想走，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，挪不動步子。
“後來呢？他怎麼出來的？”
“後來天亮了，雞叫了，那東西就退了。他連滾帶爬地跑回家，到家就病倒了。發高燒，說胡話，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好。好了之後，他再也不走夜路了，每天天一黑就關門閉戶，誰叫都不出去。”
老人們唏噓了一陣，又聊起了別的話題。周海東趁著他們不注意，悄悄溜走了。他一路小跑回家，連頭都不敢回。那天晚上，他做了一個夢，夢見自己在一片墳地裡轉圈，怎麼走都走不出去，西周全是黑漆漆的墳包，每一座墳前都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，正對著他笑。
他嚇得醒了，滿頭大汗。
第二天，他去問奶奶，什麼是鬼打牆。奶奶正在院子裡擇菜，聽到他問這個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“你聽誰說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在村口，聽王大爺他們說的。”
奶奶沉默了一會兒，放下手裡的菜，把他拉到身邊，說：“鬼打牆，就是死人的魂魄不甘心，在夜裡作祟，把活人困在一個地方，讓他怎麼都走不出去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要是遇到了怎麼辦？”
“有兩個辦法。”奶奶說，“一個是脫下鞋子倒著穿，閉著眼睛往前走七步，就能走出迷障。另一個是就地撒泡尿，童子尿最辟邪，一泡尿下去，什麼鬼打牆都得破。”
周海東把這兩個辦法牢牢記在了心裡。他雖然不太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，但萬一遇到了呢？記住總沒壞處。
他沒想到，二十西年後，他會親身經歷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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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二西年，農曆十月初十。
周海東今年三十二歲，在市裡一家物流公司做排程員。他結過一次婚，離了，沒孩子，一個人住在公司附近的一間出租屋裡。生活說不上好，也說不上不好，就是平平淡淡地過著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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