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種普通的涼，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涼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她的頭皮裡鑽了出來。那股涼意順著她的頭髮蔓延到木梳上，然後傳到她的手指上。她的手指開始發麻，像是握著一塊冰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木梳。
木梳的齒間，纏著一縷黑色的頭髮。但那頭髮不是她的——她的頭髮是烏黑色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。但木梳上的那縷頭髮，是死黑色的，沒有光澤，像是一團枯草，又像是被火燒過的纖維。那頭髮纏繞在梳齒上，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蛇。
林曉棠的手一抖，木梳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別停。”外婆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繼續梳。把它全部梳出來。”
她咬了咬牙，繼續梳頭。
這一次，她能明顯感覺到，有什麼東西從她的頭髮裡被梳了出來。那東西順著木梳，一點一點地脫離了她的頭髮，像是一團黏稠的液體，又像是一縷煙霧，匯聚到了銅鏡的方向。她能感覺到那東西在掙扎，在抗拒，但木梳像是有魔力一樣，把它一點一點地拉扯出來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銅鏡。
銅鏡的鏡面上，原本模糊的輪廓，正在變得清晰。
但那不是她的臉。
那是一張陌生的臉——蒼白的，消瘦的，顴骨很高，眼窩深陷。它的皮膚像是被水泡過很久的紙，又白又皺。它的頭髮很長，披散著，遮住了半邊臉。它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，像是壽衣，又像是古代的服裝。衣服的樣式很老舊，像是民國時期的。
它正在看著她，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。
和那天晚上她在鏡子裡看到的笑容，一模一樣。
林曉棠想尖叫，但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，發不出聲音。她想扔掉木梳逃跑，但她的手不聽使喚，依然在機械地梳著頭。她的手臂像是不屬於自己了一樣，自顧自地運動著。
“繼續梳。”外婆的聲音很沉穩，像是一根定海神針，“不要停，把它全部梳出來。它在反抗，你不能輸。”
林曉棠閉上眼睛，不敢看那面銅鏡。她咬著牙，一下一下地梳著頭。她能感覺到，那個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她的頭髮裡被剝離出來，像是一層黏在頭皮上的薄膜被慢慢揭開。那股涼意越來越重，像是她的頭髮裡藏著一塊冰，正在被慢慢地融化。她的頭皮在刺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著她的髮根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外婆說：“好了。”
林曉棠睜開眼睛，放下木梳。她的手在劇烈地顫抖，幾乎握不住木梳。她看了一眼銅鏡——鏡面上，那張臉己經變得非常清晰了。它正看著她，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，大到整張臉都扭曲了。它的眼睛是純黑色的，沒有眼白，像兩個黑洞。
然後它開口了。聲音沙啞，低沉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怨恨和不甘：“你頭髮亂了，我幫你梳。”
外婆快步走上前，將一張黃紙符咒貼在了銅鏡的背面。銅鏡劇烈地抖動了幾下，發出一陣嗡嗡的聲響，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，又像是有人在裡面尖叫。銅鏡在桌上跳動著，差點摔到地上。外婆用手按住它，嘴裡唸唸有詞，像是在唸誦某種咒語。然後，一切歸於平靜。
外婆又拿出一張紅布，把銅鏡層層包裹起來，用紅繩紮緊。她扎得很緊，每一圈都用力拉緊，像是在捆綁一個活物。
“好了。”她說，額頭上滲出了汗珠，“它被封在鏡子裡了。”
林曉棠癱坐在椅子上，渾身被冷汗浸透。她的睡衣溼透了，貼在身上，冰涼冰涼的。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髮——那股癢意，消失了。她的頭髮恢復了正常，烏黑柔順，沒有那股死氣沉沉的感覺了。她摸了摸自己的頭皮，溫暖的，正常的。
她抱著外婆，哭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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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林曉棠睡了一個安穩覺。
她己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踏實了。沒有噩夢，沒有癢意，沒有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。她一覺睡到了大天亮，醒來的時候，窗外陽光明媚，鳥鳴聲聲。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在被子上灑下一片金色。
她躺在床上，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，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。現在夢醒了，一切都結束了。她伸了個懶腰，覺得渾身輕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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