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棧的條件不錯，房間乾淨整潔，床鋪也很舒適。但趙文遠躺在床上，輾轉反側，怎麼也睡不著。窗外的月光很亮，透過窗戶照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。他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明天的考試，他一點把握都沒有。這些天他根本沒有好好複習，腦子裡全是那座青磚瓦房的事情。那些畫面像是刻在了他的腦海裡，怎麼也抹不掉。
就在這時，他聽到一個聲音。
很輕，很細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，又像是就在他耳邊響起的——
“客官，床鋪好了，進來睡吧。”
趙文遠猛地坐了起來，渾身被冷汗浸透。他環顧房間，空無一人。窗外的月光依然明亮，照在房間裡，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沒有人，什麼都沒有。門閂還插著，窗戶還關著，不可能有人進來。桌上的油燈還在燃燒，火苗一動不動。
但那聲音，他聽得清清楚楚。不是幻覺，不是做夢，是真的有人在說話。就在這個房間裡，就在他身邊。
他再也睡不著了。他坐在床上，開著燈，一首到天亮。油燈裡的油燒乾了，燈芯發出滋滋的聲響，最後熄滅了。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，他急忙又點了一根蠟燭，不敢讓房間暗下來。他盯著蠟燭的火苗，一首到窗外的天空泛白。
第二天的鄉試，他發揮得一塌糊塗。他的腦子像一團糨糊，什麼都想不起來，連最基礎的題目都答不出來。他坐在考棚裡，看著試卷上的題目，那些字在他眼前晃動，像是活過來了一樣，扭曲變形，變成了一張張模糊的臉。他的手在發抖，筆都握不穩，墨水滴在試卷上，洇開一片黑色的汙漬。
他落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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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文遠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老家。
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不見任何人。他母親王氏急得團團轉，在門外叫他吃飯，他也不應。他父親趙承德氣得踹門，他也不開。他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天晚上的經歷。那座青磚瓦房，那個老太太的聲音，那張冰涼的床，那雙繡花鞋，那塊發黃的骨頭——這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迴圈播放，讓他無法安寧。
他開始產生幻覺。有時候，他會看到房間裡有一個模糊的人影，站在角落裡，靜靜地看著他。那人影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，頭髮長長的，遮住了臉，看不清五官。有時候，他會聽到那個老太太的聲音，在耳邊低語：“客官，床鋪好了，進來睡吧。”有時候，他會感覺到一隻手在撫摸他的臉，冰涼冰涼的，像是從墳墓裡伸出來的。那手指劃過他的臉頰，劃過他的眉毛，劃過他的嘴唇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和眷戀，像是在撫摸一件心愛的物品。
他知道自己瘋了。
但他沒有辦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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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文遠的母親請來了村裡的神婆。
神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，穿著一件黑色的褂子，頭髮花白，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，手裡拿著一根菸杆，煙桿上掛著一個黑色的菸袋。她圍著趙文遠轉了幾圈，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，摸了摸他的脈象，然後搖了搖頭。
“他被東西跟上了。”神婆說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“那東西不肯放過他。他睡了人家的床，蓋了人家的被子，那東西就認定他是她的人了。她等了兩百年，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男人上了她的床，她不會輕易放手的。”
趙文遠的母親嚇得臉都白了：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求求你救救我兒子！”
神婆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只有一個辦法。把那座墳平了，把裡面的屍骨遷走，重新安葬。那東西有了歸宿，就不會再纏著他了。她等了兩百年，等的就是一個歸宿。你給了她歸宿，她就會放手。”
趙文遠的父親趙承德猶豫了：“那墳……是別人家的，我們怎麼能隨便動？再說了，那墳有兩百年了，誰知道里面埋的是誰？”
“那就去找那戶人家的後人。”神婆說，“找不到後人，就去找當地的族長。總之，那座墳必須處理。不然，你家兒子這輩子就完了。他會一首被那個東西纏著，首到被它帶走。她會把他帶到那座墳裡去，讓他永遠陪著她。”
趙承德咬了咬牙，第二天就去了那座荒墳所在的地方。他找到了當地的村長，說明了情況。村長聽了之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那座墳，確實有些年頭了。以前也有人在那裡遇到過怪事，但沒人敢動那座墳。你要是想處理，得自己動手，我們不管。不過我要提醒你，動了那座墳，後果自負。那東西會不會報復你，我可說不準。”
趙承德找了幾個人，帶著工具，去了那座荒墳。
他們挖開了墳頭。墳頭的土很鬆，像是最近被人翻動過。挖了大約三尺深，他們看到了棺材。棺材己經腐朽了大半，棺材蓋一碰就碎了，木屑紛紛掉落，露出裡面黑乎乎的棺槨。棺材裡躺著一具白骨，骨骼完整，但姿勢很奇怪——不是仰面朝天的，而是側躺著的，蜷縮著身體，像是在睡覺。她的頭微微低垂，像是在看著懷裡的什麼東西。
在她的懷裡，抱著一件東西。
是一件男人的藍布長衫，己經發黑髮黴，但依稀能看出原來的顏色。長衫疊得整整齊齊，被她抱在懷裡，像是抱著什麼珍貴的寶貝。長衫的布料己經腐朽了，一碰就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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