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照顧好他。”這是他說出的最後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，很淡，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。
然後，他消失了。
海面上恢復了平靜，月光灑下來，波光粼粼的，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只有碼頭的水泥地面上，殘留著一灘黑色的液體，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。
阿霞癱坐在地上，抱著小海，嚎啕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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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那天之後，小海的病徹底好了。
他不再發燒，不再夢遊，也不再半夜起來對著大海發呆。他變回了一個正常的六歲孩子，調皮搗蛋，上躥下跳，讓阿霞頭疼不己。但阿霞寧願他調皮，寧願他搗蛋，也不想再看到他那天晚上首挺挺坐在床上的樣子。
阿霞把那天的經歷告訴了劉婆子。劉婆子聽完之後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後只說了一句話：“他替你擋了災。”
“誰？”
“水生。”劉婆子說，“他回來，不是來害你們的。他是來警告你們的。海里的東西盯上你們了，他回來是為了把那些東西引開。他用自己的魂，換了你們母子倆的平安。”
阿霞的眼淚又湧了上來：“那他……還能回來嗎？”
劉婆子搖了搖頭：“回不來了。魂飛魄散，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了。”
阿霞沒有說話。她坐在劉婆子家的院子裡，看著那棵老槐樹，看著樹葉在風中搖擺，心裡像是被掏空了一樣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感激水生，還是該恨他。感激他救了他們母子，恨他丟下他們一個人走了。但最終，她什麼情緒都沒有了，只剩下一種深深的、綿綿不絕的悲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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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三個月後，阿霞帶著小海搬離了漁村。
她去了縣城，在一家紡織廠找了份工作，租了一間小房子，和小海兩個人過著平淡的日子。她再也沒有回過漁村，再也沒有去過那個碼頭。她甚至不再吃魚，聞到魚腥味就會噁心嘔吐。
小海漸漸長大了，上了小學，上了初中，考上了高中。他很少提起父親，但每年清明節，他都會一個人去河邊，點三根香，燒一些紙錢，朝著大海的方向磕三個頭。
阿霞知道他去做什麼，但她從來不問。
有些事情，不需要說出來。
又是一個雨夜。
阿霞坐在窗前，聽著外面的雨聲，手裡拿著一根竹筷，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著。小海己經睡了，屋子裡很安靜，只有雨聲和時鐘的滴答聲。
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夜晚，想起了那三根立在碗中的筷子，想起了那張從海里浮上來的臉。那些記憶己經很遙遠了，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，但每當雨夜來臨，它們就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，像是昨天才發生過一樣。
她放下筷子，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水。
路過小海的房間時，她聽到裡面傳來輕微的說話聲。她停下腳步，側耳傾聽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，爸。我會照顧好媽的。你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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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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