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屋簷下的剪刀（一）
一
李德勝決定翻修老宅的時候，村裡人都說他腦子進水了。
“那房子都多少年了，拆了重建多省事，費那個勁翻修幹什麼？”鄰居王大爺叼著菸袋鍋子，一臉不解地看著他。
李德勝笑了笑，沒多解釋。這棟老宅是他爺爺留下來的，青磚灰瓦，三進三出的格局，在村裡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宅子了。雖說年久失修，有些地方的瓦片都碎了，牆體也出現了裂縫，但骨架還在，只要好好修繕一番，住起來絕對比新蓋的樓房舒服。更重要的是，這是他爺爺傳下來的產業，他捨不得拆。
李德勝今年西十出頭，在城裡做了十幾年裝修生意，攢了些錢。年初的時候，他把城裡的店面盤了出去，帶著老婆趙秀蘭回了老家，打算把老宅翻修一下，以後就在村裡養老了。兒子李明在省城讀大學，暑假也不常回來，兩口子樂得清靜。
翻修工程從三月就開始了。李德勝自己是搞裝修的，活兒幹得利索，加上請了幾個村裡的幫工，進度很快。拆舊瓦、換新椽、重新鋪地磚、粉刷牆面，一個多月下來，老宅己經煥然一新。
五月初八這天，工程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一步——上樑。
農村蓋房上樑是大事，要選吉日吉時，要放鞭炮，要撒糖果饅頭，圖個吉利。李德勝雖然在外面闖蕩了這麼多年，但對這些老規矩還是很重視的。他特意翻了黃曆，挑了五月初八這個日子，一大早就在堂屋裡擺好了香案，供上了豬頭和水果。
幫工們把最後一根正樑抬了上來，這根梁用的是上好的松木，筆首粗壯，散發著淡淡的松香味。李德勝親自爬上腳手架，指揮著幫工們把正樑架穩。就在這時候，王大爺從人群裡走了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把剪刀。
“德勝，這個別忘了。”王大爺把剪刀遞給他。
李德勝接過來一看，是一把老式的鐵剪刀，刀刃上己經有了些鏽跡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他愣了一下：“王大爺，這是幹啥用的？”
“掛在正樑上，刃口朝外。”王大爺說，“這是老規矩了，能剪斷邪祟的氣運，保一家平安。”
李德勝在城裡待了這麼多年，對這些農村的老規矩早就忘得差不多了。他看了看手裡的剪刀，又看了看正樑，有些猶豫：“這……掛把剪刀在上面，不太好看吧？”
“好看不好看的另說，平安最重要。”王大爺的語氣很堅定，“這可是你爺爺在世的時候就傳下來的規矩，當年這房子上樑的時候，也掛了這把剪刀。”
李德勝聽他提到爺爺，便不再說什麼了。他爬上梯子，按照王大爺的吩咐，把剪刀掛在了正樑的正中央，刃口朝外，對準了大門的方向。剪刀在房樑上晃了晃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，然後穩穩地掛住了。
“好！”王大爺拍了拍手，“這下就放心了。”
鞭炮聲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，糖果和饅頭被撒向空中，孩子們爭搶著，一片歡聲笑語。李德勝站在梯子上，看著嶄新的房梁和那把掛在上面的剪刀，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——那把剪刀掛在房樑上，就像是有一隻眼睛在盯著什麼似的。
他沒多想，爬下梯子，繼續忙活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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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翻修工程又持續了半個月，到了五月底，老宅基本上己經完工了。
李德勝站在院子裡，看著煥然一新的老宅，心裡很是滿意。青灰色的瓦片整整齊齊地排列著，雪白的牆壁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，硃紅色的大門重新刷了漆，門前的石階也被打磨得光滑平整。唯一讓他覺得礙眼的，就是房樑上那把剪刀。
那把剪刀掛在正樑上，刃口朝外，遠遠看去像是一隻張開嘴的烏鴉，怎麼看怎麼彆扭。李德勝每次進出堂屋，抬頭就能看到它，越看越不順眼。
“你說這房樑上掛把剪刀，算怎麼回事？”晚上吃飯的時候，李德勝跟趙秀蘭抱怨，“咱們在城裡住了這麼多年，誰家房樑上掛剪刀的？多難看啊。”
趙秀蘭給他夾了一筷子菜，說：“王大爺不是說這是老規矩嗎？能保平安的，你就掛著唄。”
“什麼老規矩不老規矩的，都是迷信。”李德勝說，“我就不信一把剪刀還能擋住什麼災禍。再說了，萬一哪天掉下來扎到人怎麼辦？”
趙秀蘭想了想，也覺得有道理：“那你看著辦吧，反正我也不懂這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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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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