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碎片撿起來，裝進一個塑膠袋裡。然後我出了門，走了兩公里，把碎片分別扔進了三個不同的垃圾桶——主機板扔一個，螢幕扔一個，外殼扔一個。我甚至還把SIM卡掰成了兩半，扔進了路邊的下水道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回到家，洗了個澡，躺在了床上。
我告訴自己，結束了。手機沒了，照片不會再出現了。我可以好好睡一覺了。
我關了燈，閉上眼睛。
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，我感覺枕頭底下傳來了一陣震動。
我的身體僵住了。
我慢慢地、慢慢地伸出手，掀開了枕頭。
那部手機完好無損地躺在那裡。
螢幕亮著，和剛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，沒有碎裂，沒有變形，甚至連一道劃痕都沒有。螢幕的正中央，是相簿的圖示，右上角有一個紅色的角標，顯示有一張新照片。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我機械地拿起手機，解鎖，點開相簿。
裡面有一段影片。
影片的封面，是我此刻的樣子——半坐在床上，頭髮凌亂，臉色慘白，手裡舉著手機，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。拍攝角度就在我的正前方，不到一米的位置，像是有人舉著手機，面對面地拍著我。
我點開了播放鍵。
影片開始播放。畫面裡，我坐在床上，盯著螢幕，一動不動。過了幾秒鐘，我抬起頭，看向鏡頭——不是看向手機螢幕，而是看向鏡頭本身，看向那個正在拍攝我的東西。
影片裡的我，嘴唇動了動，說了一句話。
但我沒有張嘴。
我清楚地看到，影片裡的我，嘴巴是閉著的。但那句話確確實實地傳了出來，從手機的揚聲器裡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，清晰得像是有人貼著我的耳朵在說話。
那句話是——
“你終於看到我了。”
六
我扔掉了手機，衝出了家門。
我在大街上狂奔，赤著腳，穿著睡衣，像一個瘋子。路燈昏黃，街道空曠，偶爾有一輛車駛過，司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。我不管不顧地跑著，首到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，才停下來，彎著腰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我蹲在路邊，雙手抱著頭，努力讓自己的思維恢復理智。
這一切一定有一個合理的解釋。一定是有人在整我。那個賣家，那個快遞員，我認識的某個人——一定有人在幕後操縱這一切。手機裡的那些照片和影片，一定是提前錄好的，或者是用某種技術偽造的。這不可能是真的。這個世界是科學的，沒有鬼，沒有超自然力量，一切都是可以用邏輯解釋的。
我掏出自己的手機——我原來那部舊手機，還在用——撥通了110。
“你好，我要報警。”
警察來了。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他們聽完之後，互相看了一眼，表情有些微妙。我能看出他們不相信我——一個年輕人，半夜赤著腳跑出來報警，說自己的二手手機會自動拍照片，還說照片裡有一個看不見的人——這種事情換誰都不會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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