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 二手手機（二）
九
我坐在黑暗裡，手裡握著那部手機，感覺它像一塊冰，寒意從掌心蔓延到全身。
我點開相簿，翻到最新的那段影片。影片的封面是我坐在床上看手機的畫面，拍攝角度就在我的面前。
我猶豫了很久，還是點開了播放鍵。
影片裡，我坐在床上，低著頭，看著手機螢幕。畫面很安靜，沒有任何聲音。我看了大概十秒鐘，發現影片裡的我忽然抬起了頭，看向了鏡頭——不是看向手機螢幕，而是看向鏡頭本身，看向那個正在拍攝我的東西。
影片裡的我，臉上露出了恐懼的表情。
然後，影片裡的我開口說話了。
但我的嘴唇沒有動。
那個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，沙啞而低沉，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又像是許多人的聲音疊加在一起，嗡嗡作響，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“你終於看到我了。”
和上一次一模一樣的七個字。但這一次，聲音沒有停止。
“你以為你能扔掉我嗎？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？我在這裡等了很久很久，等一個能看到我的人。你看到了我。所以，輪到你了。”
影片裡的我，忽然笑了起來。
但那不是我的笑容。我的嘴角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向上咧開，露出了牙齒。我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放大，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，但嘴角卻在笑。那種表情，比純粹的恐懼更加可怕。
影片結束了。
螢幕變成了一片漆黑。
我盯著那片漆黑，等待著什麼。幾秒鐘後，漆黑的螢幕中央，出現了一個白色的亮點。亮點越來越大，越來越亮，像是一扇門正在開啟。
然後，一張臉從黑暗中浮現了出來。
那是一張女人的臉。皮膚是青灰色的，像是泡在水裡很久很久。眼睛是黑色的，沒有眼白，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瞳孔。嘴唇是烏紫色的，微微張開，露出裡面同樣烏黑的牙齦。她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，一縷一縷的，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她看著我，笑了。
那個笑容，和剛才影片裡我臉上的笑容一模一樣。
“輪到你了。”她說。
十
我不記得那天晚上我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我只記得自己醒過來的時候，天己經亮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屋子裡很亮，很暖和，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。那部手機放在床頭櫃上，螢幕是黑的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部普通的手機。
我拿起手機，檢查了一遍。相簿裡沒有新的照片，沒有新的影片。相簿空空如也，連我之前拍的那些照片都不見了。手機像是被重置過一樣，乾乾淨淨，什麼都沒有。
我愣了一下，打開了相機，對著自己拍了一張自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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