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了下去。
我趴在他旁邊，大口喘著氣。雨還在下，橋洞裡的水被血染成淡紅色。我的手在劇烈地抖。我想要拿出手機叫救護車，卻發現自己的右手手背上，有一道很長的舊疤。
我記得我小時候爬樹摔傷過，在左手手背上留了一條疤。可現在我分明看見，那道疤長在右手上。位置一模一樣，方向卻顛倒了。
就像一個人的映象。
一陣巨大的眩暈感襲來，我眼前一黑，失去了知覺。
醒來時，我發現自己己經回到計程車上，一個陌生司機正在駕駛座上抽菸。他告訴我在鐵路橋邊發現我昏迷，就把我捎回市區。他對橋下發生的事情隻字未提，我也一句話都沒說。我下了車，恍恍惚惚地回到家。走到門口時，我才發現自己的外套上沾著大片血跡，可那並不是我的血。
我脫掉衣服，在鏡子前看了自己很久。
鏡子裡的人是我，可我覺得那不像我。我盯著自己的右手，那道疤在燈下發白，像一隻閉著的眼睛。
手機響了。是方強。
“你今晚在哪？”他問。
“在家。怎麼了？”
“城東鐵路橋下發現一具老人屍體。死因是利器刺入心臟。現場水太大，腳印都衝沒了，但是我們在死者衣服上發現了一根頭髮。”方強聲音很沉，“頭髮的DNA，和二十年前陳志案中一個未被確認的人一樣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我猛地結束通話電話。
我坐在黑暗的客廳裡，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，世界安靜得可怕。那個老人的話迴盪在我耳邊：“你看見了嗎？那隻手不是你的。”
我開啟電腦，開始瘋狂搜索二十年前關於陳志案的所有資料。我在舊報紙的掃描件裡，找到了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：陳志被押上警車的瞬間。照片裡的男人三十歲左右，剃著光頭，低垂著頭，看不清面容。但側臉的輪廓，卻讓我覺得無比眼熟。
我又去翻一本舊雜誌，上面有陳志被捕時的正面照。那張照片同樣模糊，但我仍然能認出那張臉——不是別人的臉，那是我十八歲的臉。
我嚇得把電腦合上了。
不可能是巧合。我今年三十出頭，十八歲那年，陳志早就被槍斃了。可那張照片裡的人，明明就是我。我用顫抖的手重新開啟電腦，一張一張地看。照片裡我的手背上，也能看到那道疤。那道疤在右手上。
我瘋了一樣衝出門，打車去陳志的墓地。
墓地在一座小山的半坡上，夜裡很黑，只有遠遠的幾盞路燈。我踩著泥濘找到那塊墓碑，墓碑上長滿了青苔。我用手電筒照過去，只見上面刻著：
陳志之墓，卒於一九九九年七月十六日。
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字，像是後刻上去的。
林默 立。
我的名字。
我雙腿一軟，跪在墓碑前，雨水又從天上澆下來，冰涼刺骨。我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我回頭，什麼都沒有。只有那座墓碑和滿山的黑暗，還有不斷落下的雨。
我在墓前跪了很久。雨聲大得像整個世界在哭泣。最後我站起來，用手使勁去摳墓碑上那行字。指甲斷裂，指頭流血，那行字卻依然清晰。
林默 立。
林默立的碑。林默就是陳志。陳志就是林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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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文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