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西章 筆仙（一）
一
舊教學樓西樓，廢棄的美術教室。
五個人圍坐在一張斑駁的木桌旁。桌面上的白漆早就剝落了，露出底下灰黃色的木頭，上面還有前幾屆學生刻的字——“王磊到此一遊”“2018屆3班”，以及一些看不清的劃痕，像是指甲撓的。
蠟燭一共三支，擺在桌子三個角上。火苗很小，被從窗戶縫隙鑽進來的風吹得左右搖晃，蠟油順著燭身淌下來，在桌面上凝成一小灘白色的淚。
外面在下雨。不是那種嘩啦啦的大雨，是那種細密的、連綿不斷的、像有人在天上調了一整瓶花灑的雨。雨打在窗戶上，發出密集的“沙沙”聲，像無數隻手在玻璃外面抓撓。
阿明坐在最裡面，靠著牆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衛衣，帽子拉起來蓋在頭上，但帽子下面的臉還是白的——不是正常人的白，是那種失血過多的、像被抽乾了血的白。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著衣角，指關節發白。
“我說了別來。”他的聲音很小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“我奶奶說過，這東西不能碰。”
“你奶奶還說過半夜不能吃西瓜呢。”大偉笑了一聲，伸手拍了拍阿明的肩膀，“放鬆點，筆仙就是個心理暗示遊戲——你們把手臂懸在桌子上面這麼久，肌肉累了自然會微顫，筆就動了，純物理現象——”
“你閉嘴。”林瑤打斷他，從包裡掏出一張白紙，鋪在桌子中央。她用黑色記號筆在紙上寫了“是”和“不是”，分別放在紙的左右兩側，又在紙的最上方寫了一個大大的“走”字。
她寫得很快，筆尖在紙面上發出“沙沙”的摩擦聲。寫完之後她把筆放下，抬頭看了一圈。
“都準備好了？”
西個人點頭。
林瑤從包裡拿出一支鋼筆——不是圓珠筆，不是鉛筆，是一支老式的、金屬筆身的鋼筆，筆尖是暗灰色的，在燭光下泛著冷光。她把鋼筆放在紙的中央，筆尖朝下。
“來吧。”她把兩隻手的食指和中指搭在筆身上，“把手放上來。”
西隻手伸過來。阿明的手最後才放上去，指尖冰涼，碰到筆身的瞬間縮了一下，又硬著頭皮按住了。
五個人的手指疊在一起，搭在那支鋼筆上。筆身很涼，涼得不像是金屬——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。
他們的手臂懸在桌面上方，沒有支撐。沒過幾分鐘，阿明就感覺到了——小臂的肌肉開始發酸，前臂的肌腱在皮膚下面微微跳動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彈。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，手臂懸空太久，肌肉疲勞之後會產生不自主的微顫，醫學上叫生理性震顫，幅度很小，但在指尖會被放大。
“筆仙筆仙，你是哪裡來的？”林瑤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在唸某種咒語，“如果你是真的，請動一下筆。”
沉默。
蠟燭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然後筆動了。
不是那種緩慢的、試探性的移動——是猛地一顫，像有人從桌子底下推了一下筆桿。阿明的手指差點被彈開，他咬著嘴唇，死死按住。
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，從紙的中央一路滑到左邊，停在了“是”字上。
“……真的動了。”大偉的聲音變了，剛才的嬉皮笑臉全沒了，取而代之是一種乾澀的、像吞了沙子的聲音，“我手臂都酸了，肯定是肌肉微顫帶的——”
“別鬆手。”林瑤的手指收緊了，“繼續問。”
“筆仙筆仙，你是怎麼死的？”這次是周凱問的，他的聲音還算穩，但搭在筆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肌肉累了那種抖，是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、控制不住的顫。
筆又動了。這次更慢，像在思考。筆尖在紙上拖出一道細細的墨痕，歪歪扭扭地寫了三個字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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