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49 流產】
周麗珍在書房找到了一本英文教材。
她帶著書下來，想問問Sharon是不是她要的那一本，可下樓時，Sharon不在，只剩一隻咖啡杯在桌子上。
她有些奇怪，問吳姐：“人呢？”
“說突然想起還有事，就先走了。”
吳姐收走咖啡杯，周麗珍坐回去，慢慢吃那碗粥。
她喜歡吃微燙的粥，尤其喜歡甜粥。
喝過冰冷的酒，胃裡發涼，喉嚨發緊，嘴裡也被酒味嘔得難受，又酸又苦，偶爾伴著發酵的酒嗝氣味。
這時在下班後吃上一口微燙的甜粥，燙得口腔上皮和舌頭表面都有些麻木，嘴裡是甜的，胃裡一下子被暖意充盈，傳導到大腦，會讓她短暫地覺得很幸福。有時候吃著吃著，表層已經冷卻了，她還會專門再翻動一番，把下層的熱乎氣翻上來。現在她不再飲酒，但伴隨著職業生涯而產生的飲食習慣還保留著。
勺子在粥碗裡翻來翻去。她的左手隨便翻了翻課本，瞄了兩眼，能看懂不少。雖然她沒接受過正經的英文教育，但在新花都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，英文日文都能拿出來做些簡單交流。
攪勻了，她送一口到嘴裡。一口又一口。
醫生說她太瘦，又有些貧血，營養不良，叫她吃好些，補充營養，這樣孩子才會健康。自那開始她的一日三餐就再也沒有缺過肉類與各種營養品，吃得她想吐。她喜歡甜粥，不那麼喜歡牛肉粥。
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吃下去，為了自己，也為了孩子。
吃完她便開始播放唱片。她喜愛流行樂，不過放的卻是莫扎特。前兩年西方世界提出什麼“莫扎特效應”，在胎兒發育期多聽莫扎特的音樂，孩子會變聰明。
她持懷疑態度，但陳仲謙要她聽，她也就聽，反正也沒有壞處。
腹部傳來陣陣微痛。她警覺地捂住小腹，吩咐吳姐：“我腹痛，打電話請醫生來。”
吳姐不敢耽擱，立即去打電話。但醫生趕來需要時間，就在這空白的二十多分鐘裡，周麗珍的情況急轉直下。她蜷在沙發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額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，嘶吼聲一聲高過一聲，尖銳淒厲。
好痛。
從來沒有經歷過的劇痛。
周麗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Sharon有問題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她應該更警惕一些的。
疼痛完全牽扯了她的意識，很快她就沒有餘力再想任何東西，眼前昏黑一片，彷彿世界上的一切都已消失，只剩劇痛的小腹還存在著，撕扯著。她捂住腹部的手愈發用力，本就細瘦而骨節分明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愈發骨感，關節處緊繃得發白，在她玫紅的指甲映襯之下，乍一看簡直蒼白得怪異。臉色已白得發青，整張臉都因疼痛而扭曲。
家庭醫生趕到時，她的裙子被鮮血濡溼成一大片刺眼的紅，幾乎在看見醫生的那一刻，人就昏迷了。
徹底昏過去之前，她死死抓住醫生的衣襟，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：“救救我的孩子！”
孩子最終沒有保住。
在那碗粥殘餘的碗底中檢出Cytotec。
這是一種用來治療消化系統潰瘍的常見胃藥，攝護腺素衍生物，可抑制胃酸分泌，但副作用是會引發妊娠子宮收縮，會增強子宮張力和宮內壓，有極大機率在孕早期導致流產。
在香港墮胎不合法的時代裡，這種可以被合法購入的胃藥成了一批人心照不宣的墮胎藥。灰色地帶。以致時至今日，Cytotec仍是不少人的首選。比起醫院診室高額的診療費用，Cytotec價效比高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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