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死而無憾,周麗珍真開心。處理完後事,她又回到新花都。當初來時,她還心頭悲慼,現在已經可以走了,她卻不知道哪裡比這裡更好,早習慣了這樣的日子。
女公關可以在三十歲左右考慮做媽媽生,帶女孩子就好,不用再出臺。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做媽媽生的能力,大多年老色衰後都會被清退。有人還能上岸,有人上不了岸,淪落去做樓鳳的周麗珍也親眼見過好幾個。Cici交際手腕過人,性格豪爽,長得又漂亮,周麗珍看在眼裡,感覺自己這輩子也比不上。
突然有一天,Cici請大家吃蛋糕。她沒有穿慣常的亮片吊帶裙,換上襯衫和牛仔褲,大家從來沒見過這麼樸素的Cici姐,竟然連一塊皮膚也不露,都意識到了什麼。Cici笑著說,她要走了,去嫁人,同時拉出另一位老資歷的媽媽生,說以後就是Candy姐帶你們,問Candy姐好!
大家紛紛道賀,又圍著Cici問,怎麼一點風聲也沒露?那是個什麼樣的男人?有沒有錢?何時辦婚禮?他對你好不好?
問到最後,大家都只在乎這一點,他對你好不好?
Cici笑得很幸福,說只是個普通人,她已經不做不切實際的夢了。
婚禮前,Cici給大家發了請柬,上面寫了她的真名。大家自知易被認出是歡場中人,怕害Cici被講閒話,怕拖累Cici以後的人生,默契地沒有出席,只備了禮送去。
但周麗珍去了。她太好奇Cici最後因為什麼樣的男人金盆洗手。
那是一場普通的婚禮。普通不是指花錢少,而是婚禮充斥著普通人的世俗的幸福,熱熱鬧鬧,快快樂樂,Cici捧著花球,笑得好溫暖。這種幸福令周麗珍羨慕,她與其他賓客打探,新郎做什麼的?得知是銀行職員,更加羨慕。
Cici結婚兩個月後,和周麗珍約著見了一面。
陳仲謙去泰國問大師,大師給了他一個生辰八字,指示他這個八字的女孩子會旺他。他不想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,私下悄悄找了好久也沒找到,最後把主意打到夜總會,聯絡了幾家常去的夜總會的媽咪幫他留心。
周麗珍不知道Cici說這些的用意,只是在聽。
Cici說,那可是陳仲謙。如果全世界都沒有這麼個符合要求的人,那麼就有人寧可造假也會頂上。
周麗珍突然反應過來:“你要作假……”
“不是我。”Cici打斷,“是你。我已經結婚了,我這輩子也不會再與他有任何牽扯。”
Cici心裡知道,這個人選不好找,她很清楚周麗珍不是陳仲謙喜歡的樣貌。但她頭腦聰明,吃得下苦,口風嚴,最要緊的是,年齡合適。
她原本沒想作假的。
她對周麗珍說:“我不強迫你,我也可以去找別人,機會就這一次,錯過了此生都不會再有,看你抓不抓得住。”
陳仲謙麼,周麗珍也認識的,她也在他的包房唱過歌,不止一次,從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裡東拼西湊出了他多有錢,以及零零星星他和Cici的過往。
她也不是沒做過夢,要是被他看上,再也不用陪酒賣笑,可惜她和Cici的容貌差距是顯著的,她連年過三十的Cici都無法匹敵,何談十年前的Cici,夢麼,做一做就趕緊醒來吧。
“我不夠漂亮,他不愛我這一種。”
Cici眼看她動了心,循循善誘:“臉無所謂,只要八字是他愛的那一種就夠了。”
她直接拿出一張新證件,遞給周麗珍,出生日期被換掉了,換成陳仲謙要找的那一種。
“只要你點頭,我今晚就可以把你介紹給陳仲謙。”
周麗珍不信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這三四年她確實和Cici關係還不錯——但也沒有不錯到這種程度吧?
“事成之後。”果不其然,Cici提出她的要求,“你要給我五十萬,只五十萬就夠,不多吧?我老公炒股欠了錢……”
她沒再說下去。
周麗珍接過證件,收好,心臟怦怦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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