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病房,護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,手裡端著托盤,上面擺著兩袋輸液袋和一套留置針。
蘇淼淼被扶著躺回病床上,護士利落地給她手背消毒、扎針、固定,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地落進滴壺,在午後的光線裡折射出細碎的光。
“這是營養神經和減輕腦水腫的藥,”護士一邊調節滴速一邊叮囑,“可能會有點犯困,正常的,好好睡一覺。”
謝司珩站在床邊,看著護士做完這一切,然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。
螢幕上是秘書部五分鐘前發來的訊息,提醒他下午三點半有一場跨國視訊會議,對方是德國那邊的合作方,已經等了三個月才排上他的日程,不太好臨時取消。
他收起手機,低頭對蘇淼淼說:“我找了個護工過來照顧你,待會兒就到。公司有個會,我先回去一趟。”
蘇淼淼已經有些困了,眼皮沉得像掛了兩個小沙袋,但還是努力睜開一條縫看著他,乖乖地應了一聲:“好,你去忙吧,不用管我。”
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,從被子裡伸出沒扎針的那隻手,衝他揮了揮,聲音已經帶上了濃濃的睏意:“拜拜,寶寶。”
“……嗯,好好休息。”
謝司珩轉身走出病房,輕輕帶上了門。
走廊裡,他一邊往外走一邊給護工打了電話確認到崗時間,又跟護士站交代了幾句,走到醫院大門口的時候,黑色的邁巴赫已經停在臺階下面等著了。
李峰從副駕駛下來給他拉開車門,等他坐穩了,才繞回副駕駛坐好,示意司機開車。
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大門,匯入主路的車流。午後的陽光透過防窺玻璃照進來,在真皮座椅上投下暗沉沉的光斑。
車子行駛不到五分鐘,謝司珩就開始揉太陽穴。
先是用指腹輕輕按,然後是兩根手指抵著太陽穴慢慢地轉,最後乾脆把整個手掌撐在額角上,拇指和中指分別壓在兩側太陽穴的位置,力道大到指節都泛了白。
那股奶香味徹底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感覺——後腦勺像被人塞了一團燒紅的鐵絲,從枕骨沿著顱頂一路往上蔓延,每一根神經都被擰緊了再擰緊,太陽穴突突地跳,連帶著眼眶後面也跟著脹痛。
車窗外的光線變得刺眼無比,對向車道偶爾傳來的喇叭聲像針一樣扎進耳膜。
果然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。
他活了二十八年,忍受這種程度的頭痛已經忍了十幾年,早就習慣了。在遇到蘇淼淼之前,他可以帶著這種疼痛開會、談判、做決策,面不改色地連軸轉七十二個小時,身邊的人從來察覺不到他有任何不適。
但現在,他靠在車後座上,只覺得那股疼痛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難以忍受。
不是因為疼痛本身變強了,而是因為他剛剛嘗過了舒緩的滋味,就像一個在黑暗裡待了半輩子的人,忽然被拉進陽光裡看了一眼,然後再被重新扔回黑暗裡……
那種對比,比疼痛本身更折磨人。
“掉頭!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著的不耐,“回醫院。”
李峰從前排轉過頭來,小心翼翼地提醒:“謝總,三點半的會……”
“改成線上。”
李峰看著後視鏡裡謝司珩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,把到嘴邊的勸誡全都嚥了回去,對司機比了個掉頭的手勢。
邁巴赫在下一個路口調轉方向,原路返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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