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整個人伏在那裡,肩膀一抽一抽的,卻沒有發出聲音,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單純地在發抖。
短髮女生縮在牆角,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,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去。她剛才舉著手機拍秦逾白的那隻手到現在還在抖,指尖冰涼,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現在唯一慶幸的是,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沒看過她一眼,這種無視不是蔑視,是徹徹底底的不在乎,就像人走路的時候不會在意腳下踩死了哪隻螞蟻。
可這種慶幸只持續了不到一秒,就被更深的恐懼吞沒了。謝司珩沒看她,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。她幫著李鑰楓堵人、罵人、拍照片、耀武揚威,每一樣她都參與了。
李鑰楓她爹是正一集團的總裁,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可她呢?她家裡不過是開了兩家小公司,在京都這種地方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,謝氏要是想碾死她家,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。
想到這裡,她的腿也跟著軟了,順著牆壁慢慢滑下去,蹲在地上,把臉埋進膝蓋裡,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了。
秦逾白見正主走了,也不打算在這裡待下去了。
不過走之前,他還想試下痛打落水狗的感覺。
秦逾白整了整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,然後邁開步子,不緊不慢地走到李鑰楓面前,站定。
李鑰楓看到眼前多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,鞋面乾乾淨淨,一塵不染。她的目光順著鞋面往上移,掠過白大褂的下襬,掠過修長的手指,最後落在秦逾白那張帶著淺淺笑意的臉上。
那笑意溫和而斯文,配上他清雋的五官和金絲邊眼鏡,怎麼看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。
但李鑰楓此刻只覺得那笑容比謝司珩的冷臉還要讓人發毛,像是手術檯上方亮起的無影燈,冰冷、雪亮,照得人無處遁形。
秦逾白微微低下頭,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鑰楓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:“李小姐,你剛才不是說要讓我跪下磕頭認錯嗎?”
李鑰楓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秦逾白沒有等她的回答,自顧自地繼續說道,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困惑:“怎麼現在反倒是你自己跪下了?這讓我很不好意思啊。”
他頓了一下,歪了歪頭,像是在仔細觀察李鑰楓跪著的姿勢,然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語氣關切而真誠:“我知道了,你該不會是骨質疏鬆吧?這才站了多久就站不住了?這可不行,你這個年紀就骨質疏鬆,再拖下去怕是要坐輪椅。”
他直起身,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,彎腰放在李鑰楓面前的地板上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一朵花。名片上印著“安仁醫院骨科趙康”幾個字,簡潔乾淨,跟他這個人一樣斯文體面。
“趁著你家裡現在還有點錢,趕緊去掛個號,拍個片子好好查查。”他直起身,低頭看著李鑰楓,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彎,聲音溫和得像是在給病人交代醫囑,“要是你家破產了,到時候連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,那可就真的只能靠眾籌了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滿意地看到李鑰楓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,那張腫脹的臉抬起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。
秦逾白沒有再給她任何一個眼神。他轉過身,朝門口走去,路過米諾和宋妍身邊時停了一秒,衝米諾微微點了點頭,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約下午茶:“走了小美女,改天一起吃飯。”
米諾衝他豎了個大拇指,嘴角咧到了耳朵根。
秦逾白輕笑了一聲,邁步走出了辦公室。他的背影修長而挺拔,白大褂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,腳步聲不急不緩,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。
辦公室裡又安靜了兩秒。
米諾深吸一口氣,轉頭看了一眼還縮在牆角發抖的短髮女生,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像一攤爛泥似的李鑰楓,最後收回目光,伸手拽了拽身邊還在發呆的宋妍。
“走啦。”
宋妍被她拽了個趔趄,回過神來,看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的李鑰楓,忽然覺得今天這一架打得特別爽。
她都做好賠錢記過的準備了,沒想到淼淼居然搖來了大佬,解救了她們。
就是淼淼和那位謝總怎麼搞一起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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