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建平被人帶出拘留室，腦子還沒從“鍾管家手段果然了得”的念頭裡回過神來，就看見門口揹著手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身材魁梧，肩寬背厚，把狹窄的走廊襯得都侷促了幾分。白熾燈從頭頂照下來，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投出幾道硬朗的陰影。
是石凜。
石家在京都明面上雖然只有一家安保公司，看似不顯山不露水，可合作物件上到整個京都的世家豪門，下到街頭巷尾的保安門衛，觸角伸得比誰都深。
很多旁人打聽不到的訊息，石家一個電話就能問得清清楚楚；很多旁人解決不了的事，石家的人一齣面，對方往往連吭都不敢吭一聲。
蘇建平腦子裡飛速盤算著，腳步已經迎了上去。
他抹了把臉，把一宿沒睡的狼狽往下壓了壓，露出一個感激的笑：“石總，感謝您念著老爺子的舊情前來搭救，等我回去解決完公司的事情，一定登門感謝。”
他邊說邊彎下腰，姿態放得極低，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落水狗。
石凜看著他那張湊上來的老臉，眼底的狠厲之色一閃而過，快得幾乎捕捉不到。
他本來想把這人直接按在地上，可轉念一想，後面那盤棋還差一步，與其現在就撕破臉，不如讓蘇建平先誤會著。
石凜臉上的冷意倏地一收，嘴角往上一勾，露出個極為敷衍的笑。他上前一步，抬起手，重重地拍在蘇建平肩膀上。
那一巴掌看著是親熱，可落在蘇建平肩頭，卻像被鐵鍬拍了一下。
蘇建平腿一軟，差點當場跪下去，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半步，又硬生生撐住了，臉上那感激的笑都疼得變了形。
石凜收回手，佯裝不好意思地“哎呀”一聲，伸手虛虛扶了他一把：“對不住對不住，喝了點酒，手上沒個輕重。蘇總沒事吧？”
蘇建平只覺得自己半邊肩膀都麻了，卻哪裡敢說半個不字，連連擺手：“沒事沒事，石總這是跟我親近，我受得住。”
石凜嘴角抽了抽，眼底閃過一絲譏誚，嘴裡卻道：“沒事就好。蘇總在裡頭待了一宿，也辛苦了。走吧，車在外頭等著呢，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蘇建平一聽，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夜的石頭終於落下去幾分。
他身子往座椅裡縮了縮，偏過頭看向石凜，臉上那副討好的笑還沒掛穩，忽然又想起了什麼，神色頓時一緊。
“石總，還有件事……”他搓了搓手，聲音放得極低，帶著幾分試探，“我老婆和兩個孩子也還在裡頭關著。您看，既然都出面了，能不能再想想辦法，把他們也一塊兒弄出來？
他們沒吃過這種苦，尤其是孩子，還小……”
石凜沒說話，靠在座椅上，眼睛半闔著，像在聽，又像根本懶得搭理。
蘇建平嚥了咽口水，又往他那邊湊了湊：“石總，我知道這事有點麻煩，可您石家在京都的面子，誰不得給幾分？您要肯開這個口，就是一句話的事。”
石凜這才慢慢睜開眼，偏過頭看他。那眼神很淡，淡得像在看路邊一條擋道的野狗，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冷意。
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老婆？孩子？蘇建平這畜生也配提這兩個詞。他對自家妹妹、對淼淼，什麼時候有過半點當丈夫、當父親的覺悟？
如今輪到自己身邊那幾個人了，倒知道“沒吃過苦”了。
石凜沒有立刻拒絕，反而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落在蘇建平眼裡，就像黑夜裡裂開一道縫，透進來一點微光。
“蘇總啊，”石凜慢悠悠地開口，語氣聽上去挺隨意，“你老婆和孩子的事，我倒是可以打聽打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