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小道士撤了碗碟，又給每人端了一杯熱茶。茶葉是廟裡自己炒的野茶，湯色黃綠，喝著微苦，回甘卻長。
蘇淼淼捧著茶杯抿了兩口，胃裡暖融融的，從裡到外都熨帖了。
夏娜把茶杯一擱，伸了個懶腰，脊背繃得直直的，骨頭咔咔響了兩聲。
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，湊到蘇淼淼身邊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嗓門也提起來了：“表妹，下午你們還有事不？沒事的話去我那兒坐坐唄，我前兩天淘了個新茶臺，正愁沒人陪我試茶呢。順便我跟你說說我那個酒吧的下一步計劃，陳哥把客源名單發過來了，我整理了一半，想讓你幫我看看……”
她話說到一半，忽然覺得後頸一涼。
夏娜僵了一下，慢慢偏過頭。
謝司珩正站在蘇淼淼身側，一隻手插在風衣兜裡，另一隻手搭在蘇淼淼後腰上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，只是那雙眼睛，淡淡地、平靜地、不帶任何溫度地落在了夏娜身上。
那眼神比上次在巷口還淡，可越淡越讓人後背發緊，像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按住了肩膀，喘氣都得收著勁。
夏娜到嘴邊的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，嗓子眼兒發乾，乾笑了兩聲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擺擺手：“那個……表妹，我忽然想起來下午還有點事，得先走了。茶臺的事改天再說，改天再說。”
蘇淼淼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夏娜已經轉過身，步子邁得飛快，運動鞋在石板路上嗒嗒響，頭也不回地往山門口走。
她走到那輛猛禽旁邊，拉開車門翻身上去，發動車子，一腳油門竄了出去。車尾燈在山道上紅了兩點，拐過彎就不見了。
蘇淼淼站在原地，看了看夏娜消失的方向，又偏頭看了看謝司珩。他面色如常，甚至低頭看了她一眼，語氣很平：“走吧。”
蘇淼淼沒說什麼，跟著他上了車。玄一發動車子，駛離山門，沿著鄉間公路往高速方向開。路兩側的老槐樹往後退，夕照從枝葉間漏下來，在柏油路面上鋪了一地碎金。
車子開出去大約五分鐘，蘇淼淼忽然伸手，在謝司珩腰側掐了一把。力道不重，但猝不及防，謝司珩“嘶”了一聲，偏過頭來看她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剛才那是什麼眼神？”蘇淼淼瞪著他，語氣裡帶著點興師問罪的意思，“那是我表姐。”
謝司珩看了她兩秒，收回視線，目視前方，語氣平平的：“沒什麼眼神。”
“你還沒有？”蘇淼淼又掐了他一下，“夏娜被你嚇得話說到一半就跑了，你跟我說沒什麼？”
謝司珩任她掐著，手從薄毯底下伸過去，把她作亂的那隻手攥住，包在掌心裡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，語氣不緊不慢的：“我沒嚇她。就是覺得她既然想創業，就應該好好努力，整日纏著你算怎麼回事。”
蘇淼淼被他這話噎了一下。
“那你也好好說，別用那種眼神看人，我表姐膽子小，禁不起你嚇！”
謝司珩偏過頭來看她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那點弧度很淺，藏在夕照裡幾乎看不出來：“她膽子小？她開猛禽上高速的時候可不小。”
蘇淼淼被他堵得沒話說，瞪了他一眼，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，扭過頭去看窗外。
高速路兩側的田野一片連著一片，遠處有農民在燒秸稈，青煙嫋嫋地升起來，被風扯成薄薄的一縷。
車裡安靜了一會兒。蘇淼淼看著窗外，後腦勺對著他，肩膀繃著，一副不理人的架勢。
謝司珩看著她那個後腦勺，看了幾秒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伸手過去，掌心扣住她的肩膀，不輕不重地往自己這邊帶。蘇淼淼掙了一下，沒掙開，被他連人帶薄毯一起攬進了懷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