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12點,夏娜打電話過來說法事做完了。
兩人沿著來時的小徑往回走。
午後的陽光比方才斜了些,從古柏的枝葉間漏下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。石板小徑兩側的雜草裡,零星開著幾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,被風一吹就輕輕晃。
蘇淼淼走在前面半步,謝司珩跟在她身側,手自然搭在她後腰上,不輕不重地扶著。
來到正殿,兩個年輕道士正蹲在焚化爐旁邊,一人拿一根竹竿,挑著什麼東西往爐口裡送,動作不緊不慢的。
蘇淼淼收回目光,沒多問。雲虛道長說會安排人慢慢燒,一樣一樣按冊子來,那就信他。
正殿的院門半掩著,銅鑼聲和唸經聲從門縫裡湧出來,比方才在偏院聽見的更真切。
蘇淼淼推開門,和謝司珩一前一後走進去。
殿前的天井裡安安靜靜的,香爐裡的香燒到了一半,三炷青煙筆直地升上去。殿門敞著,能看見夏娜的背影,還跪在蒲團上,雙手合十,後背挺得筆直。
“表妹!你那邊都燒完了?”夏娜看到蘇淼淼來了,就立即起身相迎。
蘇淼淼點頭:“早完了。你這邊感覺怎麼樣?”
夏娜想了想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,認真地說:“說不出來。就是……心裡特別靜。跪在那兒聽雲虛師父唸經的時候,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全沒了,就剩下檀香的味道和木魚的聲音。你別說,我覺得城隍爺可能真聽見了。”
蘇淼淼被她這副煞有介事的模樣逗笑了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那就好。走吧,去跟雲虛師父道個謝。”
三個人走到殿門口。
雲虛道長正站在香案旁邊收拾表文和法器,見他們過來,雙手合十微微欠了欠身。
夏娜從隨身背的運動挎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,雙手遞過去,語氣比平時鄭重了不少:“雲虛師父,今天辛苦您了。這是我的一點心意,您收著,給廟裡添點香火。”
雲虛道長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銀行卡,實在是不想接啊!
這位夏施主的破財命格太硬了,他實在是怕將他好不容易盼來的金主給弄沒了啊!
他退了半步,雙手合十又欠了欠身,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過的客氣:“夏施主,您今天的供品和香燭已經是夠豐厚的了。三牲五果、檀香表文……廟裡都記著。這份心意您留著,貧道不能收。”
夏娜眉頭一挑,把銀行卡又往前遞了遞:“雲虛師父,您別跟我客氣。我今天是真心實意來拜城隍爺的,這點香火錢不算什麼,您收著,給殿裡添點燈油也好,給神君們換身新袍也好,都行。”
雲虛道長還是沒接,臉上那副淡淡的表情裡透出幾分為難來。他斟酌了一下措辭,聲音放得又輕又緩:“夏施主,您的心意貧道心領了。您今天這份誠意,城隍爺和閻君那邊都收到了,表文也焚了,法事也成了,這比什麼都強。錢的事,您別再提。”
夏娜盯著他看了兩秒,沒再堅持,把銀行卡收回包裡,然後從兜裡掏出手機,低頭戳了兩下螢幕,直接掃了香案旁邊貼的那張二維碼。
她今天必須要讓城隍爺感受到她的誠心!!!
只聽“嘀”的一聲,手機螢幕上跳出一行字:轉賬成功,金額100000.00元。
雲虛道長愣住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擱在香案上的手機,螢幕亮著,收款提示明晃晃地掛在通知欄裡。
他張了張嘴,一時竟沒說出話來。
夏娜已經把手機收回兜裡,雙手合十朝他微微鞠了一躬,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爽利:“雲虛師父,您別為難。這錢是我給城隍爺的,不是給您的。您就當我給神君們添點香火,讓城隍爺看著,我夏娜說話算話,心誠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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