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淼淼拜完，直起身來，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。不鏽鋼盆裡的灰燼已經積累了一大盆，被穿堂風一吹，輕輕打著旋兒，散在殿前的石階上。
謝司珩站在她旁邊，也收回了拜下去的手，順手把她肩頭落的一點紙灰拂掉，動作輕得像在撣一片落葉。
雲虛從殿門口走過來，雙手合十，朝蘇淼淼深深作了一揖，道袍的袖口垂下來，幾乎碰到石階邊緣。
他直起身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商量：“蘇施主，您這邊閻君和輪迴王都燒完了，剩下供奉給各殿神君的祭品，貧道讓人慢慢燒，一樣一樣按冊子來，不急著趕。這會兒夏施主還在正殿等著，貧道想先過去給她把法事辦了。您看這樣安排，可還妥當？”
蘇淼淼回頭看了一眼正殿方向。
隔著幾重院牆，隱約能聽見銅鑼的餘音和唸經聲的尾調，夏娜那場法事應該已經開了壇，雲虛方才在正殿那邊敲了第一聲鑼才過來的。
她收回目光，朝雲虛點了點頭：“行，道長去忙吧。我表姐那邊要緊，她這人嘴上說不急，心裡其實比誰都惦記。您給她好好念，讓她踏實踏實。”
雲虛應了一聲，臉上的表情鬆了幾分，又補了一句：“施主放心，夏施主那場法事，貧道親自盯，表文寫得清楚，香燭用的是您分過來的上等檀香，唸經也不會糊弄。
她那三牲五果備得齊整，城隍爺看著呢，虧待不了她。”
蘇淼淼沒再多說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她轉頭看了謝司珩一眼，他正站在輪迴殿的廊下，手插在風衣兜裡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安安靜靜的。
她上前牽住男人的手，兩個人並肩往外走。
雲虛側身讓開路，等兩人出了輪迴殿的院門，才跟在後面。
走到偏院的岔路口，他停下來，雙手合十朝兩人欠了欠身：“蘇施主，謝施主，二位要是想在廟裡轉轉，荷塘那邊有石凳，貧道讓人再送些蓮蓬過去。夏施主那邊法事一完，貧道讓人知會你們一聲。”
蘇淼淼點了點頭，說了句“有勞道長”，便和謝司珩往荷塘方向走了。
雲虛站在原地看了兩秒，確認兩人沒有別的事要吩咐，才轉身快步往正殿走。
道袍的下襬被穿堂風掀起來，步子又急又穩，像趕著去赴一場早就約好的事。
走到正殿門口，他聽見裡面銅鑼又響了一聲，餘音在殿裡蕩了兩個來回才散。
他跨進門檻，看見夏娜還跪在蒲團上，閉著眼，雙手合十，後背挺得筆直。
香案上的檀香燒到了一半，三炷青煙筆直地升上去。
他繞到香案後面，拿起擱在案角的表文，展開看了一眼，清了清嗓子，接著方才的尾調繼續唸了下去。
夏娜聽見他的聲音，眼皮動了動，但沒睜眼。她跪在那兒，聽著雲虛中氣十足的唸經聲一句一句落在殿裡，混著檀香的煙氣，心裡那點浮躁徹底沉下去了。
蘇淼淼牽著謝司珩的手，沿著石板小徑往荷塘方向走。
陽光從古柏的枝葉間漏下來，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，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，疊在一起，慢悠悠地往前移。
荷塘邊的涼亭不大，四角各立著一根木柱，頂上覆著灰瓦，亭子裡一張石桌，幾張石凳，桌上刻著棋盤，邊緣被磨得發亮。
亭子旁邊就是那棵歪脖子老柳樹，枝條垂下來，幾乎要夠到水面。風吹過來，柳葉沙沙地響，荷塘裡蓮蓬輕輕晃。
蘇淼淼在石凳上坐下來，後背靠著亭柱，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她今天燒了好一會兒紙，雖然有小馬紮可以坐，但是就這麼縮著坐久了，腰也會僵。
這會兒坐下來，舒展手腳才覺得整個人都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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