滿桌子的人這才鬆了口氣。徐泱端起豆漿抿了一口,目光在蘇淼淼臉上掃了一圈,沒再追問。
早飯吃完,一行人收拾妥當出了門。院門外停著三輛黑色轎車,車身上都繫了素白的綢帶,在晨風裡輕輕飄揚。
鍾遠平站在第一輛車旁邊,一身深灰中山裝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,手裡攥著那塊舊手帕,見眾人出來,微微欠了欠身,拉開車門。
車隊沿著江邊公路往城郊駛去。
清晨的江城籠著一層薄霧,江面白茫茫一片,遠處的橋影在霧裡若隱若現。
蘇淼淼靠在椅背上,手被謝司珩握著擱在膝蓋上。
車子開了約莫四十分鐘,駛出市區,拐上通往青山公墓的鄉道。
路兩側的梧桐葉子已經開始泛黃,風一吹,簌簌落在柏油路面上,車輪碾過去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車隊在半山腰的停車場停下來。
一行人沿著石階往上走,臺階兩側的青石矮牆上爬著藤蔓,露水還沒幹透,在晨光裡亮晶晶的。
石階盡頭是一方開闊的坡地,朝南鋪開,正對遠處的江面。坡地邊緣立著幾棵老松柏,樹冠撐開如蓋,投下大片沉靜的陰影。
晨霧尚未散盡,江面白茫茫一片,水天相接處模糊不清,像是天地間特意留出的一段空白。
坡地上已經佈置好了。
正中挖開的墓穴旁,黃土堆得整整齊齊,四角各插一面玄色招魂幡,幡面繡著暗金符文,風一吹,獵獵作響。
墓穴前設了一張烏木供桌,桌上擺著三牲五穀、時令鮮果,一對白瓷香爐裡青煙嫋嫋,香氣沉鬱,混著泥土和松柏的氣息,壓得人呼吸都輕了。
昨天先到的天師已經站在墓穴東側。
他換了一身靛藍法衣,袖口和下襬繡著繁複的雲紋,頭髮依舊用那根烏木簪挽著,手裡多了一柄舊銅劍,劍身上刻滿細密的符籙,劍尖垂地,一動不動。
他身旁站著一個年輕道士,手裡捧著一隻銅盤,盤裡放著硃砂、黃紙和一支新筆。
鍾遠平率先走上坡地,站在供桌旁,微微側身,等著蘇淼淼上來。
蘇淼淼踩著石階最後一級上來,腳剛踏上坡地的黃土,風就從江面上吹過來,帶著水汽和涼意,吹得她衣襬往後揚了揚。
謝司珩走在她身側,手始終搭在她後腰上,步子放得很慢。
徐泱和謝業成跟在後面,兩人都換了正裝。
徐泱那件黑色真絲襯衫外面加了一件深灰薄呢外套,頭髮依舊盤得一絲不苟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目光在坡地上掃過一圈時,微微沉了沉。
謝業成走在她旁邊,西裝釦子系得整整齊齊,領口那顆釦子今天也扣上了。
石凜一家走在最後。
石凜今天穿了件黑色立領中山裝,袖口露出半截白襯衫,面色比平時莊重得多。
夏婉走在他旁邊,手裡挽著一條素色披肩,目光落在蘇淼淼背影上,帶著幾分心疼。
石磊和夏娜跟在後面,兩個人都收了平時的嬉笑,安安靜靜地走著,連腳步聲都放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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