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把鐵蛋往地上一擱，轉身也去撲火，一邊撲一邊罵：“回頭再跟你們算賬！”
鐵蛋被他爹石大壯一把揪住後領，提溜到一邊，照著屁股就是兩腳：“你個小兔崽子！你燒祖宗墳頭？我打死你！”
鐵蛋嗷嗷叫著，一邊跳一邊躲：“爸！我沒燒！我就是燒紙！是草著了的！不是故意的！”
石小荷蹲在一邊，手裡還攥著那張折成小船的黃紙，仰著臉看著大人們滅火，眼睛眨巴眨巴的，一臉天真。
她娘跑過來，一把將她摟在懷裡，又是氣又是笑：“你這孩子，你怎麼跑這兒來了！誰讓你來的！”
小荷指了指鐵蛋：“鐵蛋哥說老祖宗許願靈，我就跟來了。”
她娘抬手在她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，又捨不得真打，只是把她摟緊了，嘴裡唸叨著“回頭再收拾你”。
火很快就被撲滅了。
好在祖墳周邊的枯草雖然燒了一片，但柏樹只燒焦了外皮，沒有傷到根本。
石大壯用鋤頭把最後一點火星拍滅，直起腰來，滿頭大汗，臉上還沾著灰，喘著粗氣，回頭瞪了一眼蹲在牆根底下的鐵蛋。
鐵蛋縮了縮脖子，耷拉著腦袋，小聲說：“爸，我錯了。”
“錯了？”石大壯把鋤頭往地上一杵，“你錯哪兒了？”
“不該在祖墳燒紙……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……不該許願讓老師生病？”
石大壯氣得又舉起了手，被旁邊人拉住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孩子也是好心，想許願嘛。再說了，這……這不也是老祖宗顯靈嘛，就是顯的方式……稍微大了點。”
石磊站在旁邊，滿頭是汗，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，偏頭看了看還在冒煙的祖墳，又看了看那幾個蹲成一排的小蘿蔔頭，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想起自己方才那一嗓子“祖墳冒青煙”，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。
他轉頭去看謝司珩。謝司珩站在人群外圍，手搭在蘇淼淼肩上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可嘴角分明在抽。
蘇淼淼站在他旁邊，看著那幫小蘿蔔頭被各自家長揪著訓話，又看了看那片被燒得黑乎乎的草地，和那幾棵燒焦了外皮的柏樹，最終還是沒忍住，“噗”地笑了出來。
她一笑，周圍的人也跟著笑了。
石國棟拄著柺棍站在人群外頭，看著這一幕。
他先是愣了一會兒，然後偏過頭去，看著墓碑上新刻的名字，又看看那幾個蹲成一排的曾孫輩，沉默了幾秒，忽然彎了彎嘴角。
他搖了搖頭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囡囡，從小就會招人。現在回了家，連老祖宗都跟著熱鬧。”
說完，他拄著柺棍，慢悠悠地轉身往山下走，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沒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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