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石家老宅門口停下，石磊剛熄了火，就看見院門從裡面被推開了。
石國棟拄著柺棍站在門口，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，可臉上的褶子裡壓著藏不住的焦灼。
他身後跟著夏婉，手裡還攥著塊抹布，一看就是正在收拾屋子，聽見車聲就跑出來了。
石國棟的目光越過石磊，直接落在後排。
蘇淼淼推開車門下來，懷裡還抱著那兜雞蛋，腳一沾地，就看見外公站在門口，柺棍戳在地上，身子微微往前探著，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把她掃了一遍。
“外公。”蘇淼淼喊了一聲，嗓子還有點啞。
石國棟沒應聲，先把她從頭看到腳，又從腳看到頭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，確認沒傷，這才把柺棍往地上一篤，長長地吐了口氣，嗓門有些發緊：“回來就好。回來就好。”
他嘴上說著“好”，手卻攥著柺棍攥得指節發白，過了好幾秒才慢慢鬆開。
蘇淼淼走過去，把雞蛋兜放在門邊的矮凳上，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石國棟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，拍得很輕，可掌心有些抖。
“沒事就好。”他又說了一遍，聲音比方才穩了些，偏頭看了看謝司珩，點了點頭，什麼也沒問，什麼也沒說，但那個眼神里全是託付。
謝司珩走上前，微微欠了欠身，嗓音很淡：“外公，人沒事。孩子也救下來了。”
石國棟“嗯”了一聲，柺棍往地上又篤了一下，這才轉頭去看夏娜。
這一看，夏娜正躡手躡腳地想從另一邊溜進屋。
夏婉早就等著她了，抹布往腰上一別，三步並作兩步繞過去，一把扯住了夏娜的耳朵。
“哎喲哎喲哎喲——！！！”夏娜歪著腦袋，半邊身子跟著耳朵的方向斜過去，嘴裡連聲求饒，“媽！媽！媽您輕點兒，我的耳朵快掉了！”
“輕點兒？”夏婉的聲音不高，可那股子火氣像壓著鍋蓋的滾水，隨時能掀翻，“夏娜，你自己虎也就算了，你帶你表妹？你表妹什麼情況你不知道？她肚子裡還揣著四個呢！你帶著她去攔人販子？啊？你腦子是不是讓門夾了？”
夏娜疼得齜牙咧嘴，一隻手護著耳朵，一隻手朝蘇淼淼那邊比劃：“媽，不是我帶的，我一個人衝的，是表妹看我被打才來……”
“你還頂嘴！”夏婉手上一使勁，夏娜“嗷”了一嗓子，“你要不捱打，你表妹能衝上去？你平常不是挺能耐的嗎？攔個人販子都攔不明白？
還有你嘴角那傷怎麼回事？啊？讓人打了？”
夏娜徹底不敢吱聲了，耷拉著腦袋，耳朵被揪得通紅，嘴抿成一條線，只用眼角的餘光去瞟蘇淼淼，眼神里全是“表姐救我”。
蘇淼淼站在石國棟身邊，看著夏娜被揪耳朵，心裡一陣一陣發虛。
她悄悄往謝司珩那邊挪了半步，訓完表姐就不能訓她了啊！！！
謝司珩垂眼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把手搭在她後腰上，輕輕按了按，示意她別慌。
夏婉訓完夏娜，轉過頭來，目光落在蘇淼淼身上。
那目光不像對夏娜那麼兇，可也絕對稱不上溫和，上上下下把蘇淼淼打量了一遍，最後停在她臉上，語氣硬邦邦的：“淼淼，你也是。你什麼身子自己不清楚？那孩子衝過來的時候你就不怕？”
蘇淼淼張了張嘴，小聲說：“舅媽，我當時沒想那麼多……”
“沒想那麼多？”夏婉瞪了她一眼，“你沒想那麼多，你肚子裡那個也沒想？你要是有個閃失，你讓司珩怎麼辦？讓你外公怎麼辦？讓我怎麼跟你死去的媽交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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