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司珩抱著蘇淼淼，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靠在一起進入香甜的夢鄉。窗外山莊的夜風輕輕吹著，桂花香一陣一陣地漫進來，屋裡只亮著床頭一盞暖黃的小燈。
而幾十公里外的雲闕酒店，頂層總統套房裡，理查德·托馬斯剛從一場噩夢裡掙脫出來。
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後背的睡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喘得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臉，掌心全是溼的，分不清是汗還是嚇出來的眼淚。
房間裡空調開得足，涼颼颼的，可他渾身燥熱，心口咚咚咚地跳，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——凌晨兩點四十七分。
托馬斯閉了閉眼，可一閉上，那兩個黑斗篷的影子就浮上來了。
今晚的夢比昨天還狠，昨天那倆死神只是追著他砍，他還能跑，還能躲，最後是嚇醒的。
今晚不一樣，今晚他跑著跑著，腳底下忽然一絆，摔在地上，回頭一看，那兩把鐮刀已經舉到頭頂了，刀鋒離他脖子就差那麼一掌的距離，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刀刃上帶著的涼氣。
要不是他醒得快，他怕是要在夢裡被砍成臊子了。
托馬斯猛地睜開眼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他現在已經百分百肯定這是上帝給他的示警，他要立馬離開這個地方。
儘管和謝氏的合作至關重要，但什麼都沒他的命重要！
他伸手夠過床頭櫃上的手機，手指頭還有點抖，翻到李峰的號碼，想都沒想就撥了出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，李峰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睏意，還有點火氣：“托馬斯先生？您知不知道現在幾點？”
“李！”托馬斯嗓門都劈了，英文夾著生硬的中文，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，“合同！我現在就要籤！條件全部按你們原來的來，一條不改！我利潤我再降兩個點，唯一的要求就是現在馬上籤合同！”
李峰那頭安靜了足足五秒。
他握著手機，坐在自己公寓的床上，床頭鬧鐘的熒光數字顯示著：02:49。
凌晨兩點四十九。
李峰閉了閉眼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來，在心裡默唸了三遍“這是甲方這是甲方這是甲方”，才把那股子想罵人的衝動壓下去。
這個托馬斯，是不知道現在幾點嗎？
他這個點打電話，讓他去吵醒抱著媳婦正好眠的老闆，他是嫌自己工資太高了？還是嫌他李峰這個月的獎金太穩了？
李峰斟酌了一下措辭，語氣盡量委婉：“托馬斯先生，這個……現在時間還早，謝總他最近身體不太舒服，在休養，這會兒肯定睡了。您看這樣行不行，等天亮了，我第一時間跟謝總彙報，您……”
“三個點！”托馬斯那頭直接打斷他，嗓門又拔高了半度，“利潤降三個點！現在就籤！合同我帶著，你們謝總在哪家醫院休養？我過去找他！”
李峰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托馬斯先生，這個真不是錢的事，主要是……”
“六個點！”托馬斯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點急不可耐的顫，“李，這是我最大的誠意了！真的，我一分鐘都等不了了！我要立馬簽約！”
李峰張了張嘴，還沒想好怎麼接，托馬斯那頭又補了一句，語氣忽然放軟了，軟得有點不像他平時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：“李，你幫幫我。我在你們這兒待不下去了，真的待不下去了。你就當幫幫我，行不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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